赵顼不作声。这进一步造成一些人的误会,吴奎与赵概面对,坚请黜王陶于外州。赵概不用说了,若听其王陶与许多大臣玩下去,两府必然重新洗牌,自己逃不了。王陶却有了偷机之嫌。韩琦打出第一张悲情牌后,又出第二张悲情牌,告假于家,连中书也不去了。赵顼担心,毕竟权利并没有完全过渡,于是派中使多次看望。

    看到赵顼如此,王陶再次揣测赵顼心意,其实他就没有想过,罢韩琦与与罢欧阳修性质是两样的,数月后赵顼与张方平等人罢韩琦时,弄得就象是特务行动一般,不亚于一声诡秘的宫廷政变。

    那有上上书,弹弹奏,就轻易将韩琦弄倒的。

    因此吴奎最终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以为赵顼恨的是欧阳修,非是韩琦,想要力保韩琦,于是吴奎为韩琦力辨。赵顼心中冷笑,为什么用你,正是你几个月前说的话,话音还在绕梁之时,就变了节。吴奎越力保,赵顼心中生起的一份对韩琦哀怜心反而渐渐消失。但更不敢动韩琦了,将吴奎奏章递给王陶看。

    王陶大怒,复弹劾吴奎附宰相,欺天下六罪。

    两相争吵起来,一派保韩,一派倒韩。

    赵顼头痛万分,有苦不能说,让王陶为翰林学士,司马光权御史中丞,来了一个对换。司马光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又想到郑朗拒诏,终于醒悟,还没有到火候,因此入谢道:“自顷宰相权重,但若是王陶因论宰相而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愿意等候宰相押班后就职。”

    就是对换,也不能现在对换,那么以后言臣还能不能弹劾宰相?要么再象治平故事,让台谏成为光杆司令?

    赵顼悟,道:“卿识大体也。”

    但是言臣不服,吴申与吕景泰等人纷纷弹劾吴奎有无君之心。

    皇上为什么让你去中书,正是让你分韩琦的权,可你倒好,现在才去中书没有两个月,居然附庸韩琦,你心中还有没有皇上?

    赵顼气恼,这些都是潜规则,不能公开,你们偏偏正大光明说了出来,怒气之下,在劾书上批上一行字:陶、吴申、吕景泰,过毁大臣,陶出知陈州,吴申、吕景泰罚铜二十斤;吴奎位执政而弹劾中丞,以手诏为内批,三日不下,其罢知青州。

    但王陶是他一手扶上来的亲信,看似向韩琦屈服,心中实怒气冲天,愤然对张方平说道:“奎罢,当以卿代之。”

    张方平说道:“韩琦久在告,奎免,必不复起,琦勋在王室,愿陛下复奎位,手诏谕琦,以全始终之分。”

    这个话看怎么听了,看似在替韩琦与吴奎说好话,实际不然,韩琦不是告罪,是在威胁朝廷!但韩琦是否是真在告罪,不但没有,而且正式与文彦博走到一起。

    王陶带领大臣弹劾韩琦之时,文彦博对韩琦说道:“稚圭,可记得此子除詹事之时?”

    是指治平初年,据传那时王陶事韩琦甚瑾,但天知道呢,韩琦为了权掌朝堂,为了应付群臣的反对,大力扶持亲信,是韩琦对王陶亲近,还是王陶对韩琦恭敬?外人不得而知。因此建东宫时,赵曙命蔡抗为詹事,韩琦举王陶。

    文彦博意思王陶乃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韩琦当着宾客的面说道:“见事之晚,直宜爱挞。”

    很快就传到赵顼耳朵里。

    这让赵顼产生更大的忧虑,本来韩琦权倾天下多年,再加上一个文彦博,如何了得?对韩琦与文彦博这番话更是不赞同。难道不知道公私分明吗?若此,你又是如何对仁宗的?说忠于父皇为公也,那么王陶就是做对了的。说忘恩负义,天下间还有你与欧阳修更忘恩负义的?愤怒放在心中,还得要屈服,召吴奎于延和殿,慰劳,使复位,道:“成王岂不疑周公邪?”

    周公那么忠心,但是周成王难道没有怀疑过,不过忠奸自分明,过后了周成王对周公还会重用的。

    韩琦另一亲信邵亢为言,赵顼气愤地批了一句:“此无它,欲起坐卧者耳!”

    坐卧者指韩琦,不为名,但绝对不是尊敬,史上也有一些坐卧者,例司马懿之流。

    看到赵顼困窘如此,郑朗终于出手。

    第八百一十七章 雍齿

    韩琦会不会谋反,肯定不会,会不会扶持另一个世子王子上换,将不听话的赵顼换掉,也不会,但有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那就不好说了。纵观整个宋朝,政权交接基本都是很平稳的,即便章惇插足也未成功。当然彼时章惇远不及此时的韩琦。

    这是后人看宋朝的,在宋朝不可能看到后面,看到的只是前代。

    因此即便强势无比的刘娥,对丁谓都忌惮无比。

    高滔滔此时还远不及刘娥,赵顼只是一个少年人,对韩琦肯定会产生一些忌惮。

    韩琦的表现也仅是留恋权利,一旦赵顼不退让时,便开始辞退了。加上史书的篡改,若不改变,史书还会记载得暧昧不清,但一些文字里还能看到赵顼起初对韩琦那种小心。

    特别是吴奎的“倒戈”。

    作为郑朗,此次入朝,不会再象前一次执掌朝政那样,坐视它破,就是为了立。

    但有很多问题,赵祯朝不可能不破不立,吏政没有败坏,财政也没有到了危机万分的时刻,改革动力不足。赵祯性格,也注定大型改革不易发动。

    赵顼性格刚激,危机也有了,改革似乎渠到水成。赵顼本人史上对王安石十分器重,改革失败原因有很多种,包括改革本身的不完善。但有一条,赵顼也掉了好几次链子,多方面考虑的。朝堂上提拨了许多保守党平衡,甚至默视一些元勋老臣在洛阳天天开派对。

    所以郑朗再三说到要反思。最简单的一个要求,若不给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进行改革,头没有开好,后面就不易成功。说具体一点,韩琦与文彦博两大政敌不排斥在朝堂之外,自己如何得功?这边在改革,那边在抽后梯子,成么?

    国家经济一分朝廷的经济,一分民间的经济。

    在赵祯与自己共同努力下,民间经济良好,如今破坏不大,但拖下去,民间经济必然会出现严重伤害。

    这是好的一面。

    没有全部烂掉,但整个制度与政治烂掉了,韩琦大约也看出来,不知道从哪儿着手。自己知道从哪儿着手,但会非常非常的麻烦。

    写了一篇文章,一为声援赵顼,二是进一步为自己创造条件。

    自己一年丁忧期渐满,从民间到庙堂,到舆论,呼吁让自己返回中书的声音高了起来。

    郑朗做了声明,国家有事,不敢不为国家出力。

    只要皇上愿意,自己必为国家效劳,但有一条,国家财政亏空如此之重,让人无法想像。仅是四年间亏空了两亿多,若是一些官员借着国家财政紊乱的情况下,中饱私囊,大肆以国家名义借债,实际这些债务并没有进入三司账册,若将这条加上,有可能更多。自皇祐起到嘉祐年间,不算银行监的收入,高者也近三千万的盈余,低者还有一千多万,若再加上银行监收入,这才支持了庞大的两广荆湖南路开发,河工,以及南方数次战役。

    也就是里外结合,一年亏空了一亿有余,可想财政与吏政败坏到什么地步。

    新皇帝登基,奋发向上,颇有作为,自己若进入中书向以前那样调节,数年后情况会好一点儿。

    然而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中书,与体制不合。况且自己也渐渐到了老年,又能执政多少年,十年,或是二十年?一旦到了奔七年龄,就算还能活着,身体每况愈下,还能不能再象现在这样精力旺盛,处理大量政务?那么一旦以后有什么万一,又会出现眼下的危机,国家凶矣。

    因此有后一条,正好自己是黄金年龄,至少能保持十年,对国家一些弊端进行处理,将这些弊端去除。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至少要十年才得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