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朝堂第一谏便是针对商税,说道:“如今改制已使天下骚动,更炽于庆历革新之时,不可谓不戒也。最者乃是商税改新,此非是祖宗意也,本来商税一直安静无为,自商税改新后,天下骚然,更加添乱。以臣之见,不如罢之,减少纷争,改制若有成功之希望也。不然,必重蹈庆历革新之败。”

    改制才是重点,为什么又多出革新商税?饭得一口一口吃,不怕咽死?

    似乎是有道理。

    郑朗与王安石低语了几句,然后喊来太监,让太监到中书与三司里,搬来一些相关的奏折,皆是原先商务小吏不法的举报。一会儿几名小吏在太监带领下,抱着象山一样的奏折来到都堂。

    郑朗一摞摞地分,几十人,每人几乎分上百份举报。道:“大家看一看,这仅是其中一部分,有的在三司处理掉了,有的在中书处理掉了,这些都是积压的奏折,未来得及处理的部分,我与介甫将它们归了档。还有更多的在下面,各州县处理了一批,还有更多的积压在各州各县。这里,所占的不足百分之一。”

    大家打开观看。

    各个小吏中,若数狠就是商务所的小吏。

    情形颇类似后世的城管,政府是好心,将一部分地痞无业混混安排到城管中,一是将他们束缚起来,二是给他们一份稳定的工作,利于社会治安的好转。用心也不能说不对,更不能说没有效果。

    大多数变好了,但有极少数人本性难移,继续保持着以前的德性。全国有多少城管,那怕其中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人性子不改,也造成一些不好的事,而这又是执法部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到这些人的作为,让百姓如何对这些城管产生好应象?

    商务的小吏也多是如此,官员想征税,必须用一些狠人,何谓狠人,也就是社会上无业人员,地痞流氓混混儿,有的人变好了,可就是十分之一的人没有变好,宋朝全国有多少商务,往往象宋朝商业大州府若杭州等有几十个商务,几百个商务小吏,这么多小吏只要有十分之一,那么便会造下许多孽!

    郑朗施施然地问:“宽夫,这就是你所说的清静无为之道?”

    文彦博无语,至少在北宋前期,还保持着一种虚伪的道德观,面对这么多丑陋的事实,与一幕幕血泪史,文彦博如何回答?

    郑朗也没有落井下石。

    不但文彦博,司马光、吕公著等人,因为出身问题,必然站在士大夫的立场,虽是错的,但能理解。

    随后又发生一件事。

    向敏中的曾孙女立为皇后,赵顼用向敏中的儿子向传范范知澶州,兼京东西两路安抚使。

    知谏院杨绘进言道:“后族不当领安抚使,请易之,以杜外戚干进之渐,此乃中书失误也。”

    文彦博道:“向传范所至典郡,皆累有政绩,朝廷任拨,与外戚并无干系。”

    前面刚说完,司马光:“哼哼。”

    阴笑,冷笑。

    王安石鼻孔朝天:“哈哈。”

    狂笑,耻笑。

    唐介长子还怕他们笑得不过份,将官袍撩了起来,不是官袍,乃是那件灯笼衫!

    第八百二十九章 收官

    唐淑问这个官服撩得太古怪,赵顼终是小青年,忍俊不住,乐了起来。他这一笑,连带着下面的群臣一起笑场。

    文彦博脸色气得发青。

    郑朗狠狠地瞪了司马光与王安石一眼。

    两人古怪的笑,比任何进谏效果更好。向传范的确乃是一个良吏,但别人能说,唯独文彦博不能说,当年的灯笼衫闹出多大风波,还来啊?自此以后,文彦博这顶媚结后宫外戚的帽子,是休想摘下来,德操有失,也就失去话语权。

    但郑朗不想得罪向家。

    不会惧怕,不到关健的时候,得罪没有作用。何必?

    比如一个国家二把手想要改革,一改革必然会得罪所有权贵集团,这时候一定要注意,为了国家改革能得罪许多权贵,但千万莫得罪一把手,连带着下面的三把手四把手五把手也不能得罪,甚至主动维护他们的利益。失之乃小,可因为这把几手支持,改革成功可能性会大增。反之,不要说改革,马上就得下台。

    剖开来说,必会让很多人失望,也太过残忍无情,但这就是真正的真相。

    放在此时一样,第一步的改制已经得罪许多人,那么一把手千万莫得罪,一把手非仅是赵顼一个人,还有后宫的三个女人与一个皇太弟,这五人的组合,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司马光与王安石两人古怪的笑,固然使文彦博失去威信,但会造成一些不好后果。于是郑朗站出来说道:“陛下,杨绘之言中的也,不要说后戚之中,普通士大夫,也不能领两京的安抚使,两京乃是国家核心所在,任何一个臣子兼领安抚使,终会产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化。以臣之见,或知澶州不兼带两京安抚使,或改知郓州仅兼带一路安抚使,也是有全后戚之美名也。”

    说得多好啊。

    赵顼额首。

    韩琦到陕西,闻听杨定被杀,大怒。

    古语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斩使那是到了没有任何后路才做出的暴戾行为。杨定不是使节,可因于边境上会谈商榷之事,也算是使臣。他前面踏于边境,后面代表着不是一个保安军知军,而是整个宋王朝。

    面对这个血淋淋的事实,韩琦无法做出退步。但也不大好说,如今郭逵的性质不太好归属,是郑朗的人,还是韩琦的人?就不是韩琦的人,郭逵也算是进过一次西府,三级大佬之一,值得韩琦拉拢。

    所以韩琦先是移文各界,非主帅命举兵者,军法从事,杀无赦。想打仗是吧,得经过我的同意。

    谁还有韩琦强势呢。

    郑朗没有干涉,后面的干涉了。

    然后愤怒地上书,既然西人连诱降杨定击杀的事都做出来的,绥州已经逼得不可弃。

    可随后又暴露出他的真面目,建议让嵬名山与折继世因据绥州膏腴之地,让各人知具产业,使其存活,自然而然力悍谅祚。但为减少争议,不得更搬粮草以赴绥州,也不得留禁军厢军在彼驻守,费国家钱粮,争此无用之地乃是失措之举。而且若守此地,牵制西人,必数万必死之兵屯守,旷日持久,自当疲敝。不如厚继世与嵬名山,以夷狄攻夷狄,朝廷国用无所劳费,万一有失,也不是国家边害,谅祚所损去固不胜计。

    奏折到了西府,富弼看到韩琦意思与郑朗违悖,将奏折拿给郑朗看。

    郑朗回批,折家军乃是夷狄?

    若没有折家,西北大门早就敞开,西夏兵犯并州了。就是做狗替宋朝看门看到现在,也是宋朝罕见的忠犬,还要排斥贬低为夷狄?若此言传开,不仅蕃部不服,南方广大的蛮部也不会服气。

    但郑朗也未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