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想入洞房了?”元十五果真没皮没脸,见秦临又瞪他,又讨好地亲了亲他的额头,“今夜还需处理点集市,明晚陪你。明天十四,陪你玩一整天,我们去逛集市,听说在长安河里放的花灯能流到清陵,清陵神君是个很好的神仙,他能实现我们所有的愿望。”

    秦临总那么好哄,元十五快走了,才拉着他的袖口问了句,“那……长寿面还吃吗?”

    秦临漂亮的眼睛里,是对元十五毫不掩饰的喜欢,元十五看着也喜欢,捏捏他细白的手,“吃,当然得吃,吃了五年了,缺一顿都不行。”

    元十五给秦临构建了个现世安好的美梦,梦里天下太平,民生安稳。

    可梦外……

    “主上,西临在整兵,楚喻那疯子应该很快会攻进西临。”

    元十五黑袍垂落,墨发散披,指尖懒散敲着黑木,“楚明修还是没找到?”

    “楚明修当年用亲儿子做蛊讨得西临天师之位,”游莱道,“三年前因为燕无将军在中州被捕,便藏起来了。其实属下猜测……楚明修可能已经被他楚喻处理了。”

    “不可能。”毕竟……元十五清晰记得后面的岁月里,他还能折腾出好一出幺蛾子呢。

    “燕无……”元十五一出声,背后炼狱画卷便开始翻涌起来,“应该养得差不多了。”

    “疯狗和疯狗对咬,很有趣不是么?”

    主上眼神瘆人,游莱行礼告退了。

    出门就遇到贺眠去找元十五。

    “大天师,好久不见。”

    元十五掀眼看他,瞳孔微微泛红,“说吧。”

    “小皇帝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贺眠全然不在意元十五周身骇人的气息,淡定从容走到他面前,“若我们能联手,等他一死,中州就是我们的了。整个天下也很快会是我们的了。”

    “你会后悔的。”元十五不以为意抬抬眼,“你日夜不离陪了他五年,真下得去手?”

    “说实话,”贺眠书卷气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奈,“挺舍不得的。”

    他眼里流露出眷恋的回忆,“他听话,懂事,还叫我不要怕,说谁敢说我,他就抄人满门。”

    “就像你对秦夫子一样好。”

    “可这并不影响我杀他。”贺眠收起了方才脸上发泄似的柔情,“就像……秦夫子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也会毫不犹豫杀了你一样。”

    “他不会。”元十五不屑他的激将法,“你这种东西怎配和他相提并论。”

    贺眠当初为了科考名额,请他爹上书检举了元十五就是朝廷要找的那个婴儿的事,害死了那个吃什么都总要给他留一份的元阿婆。

    现在,他又毫不手软收拾起了扶他上位的小皇帝。

    小皇帝不过才十八岁,被一身病骨缠得只有十三四岁的消瘦样。

    “大天师,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贺眠挑衅意味十足,“你能让他忘记多少次?金丝雀都飞出笼的时候。”

    “这世上,有些事强求不得。”

    “世人总说不强求,”元十五抬眼一笑,“可不强求强求,怎知不会有结果。”

    轮回里的很多事件和魔尊身前的经历高度重合,元十五几乎笃定,他真会成为魔尊。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还能好好陪西辞这一年。

    元十五处理完西临的探子回护国寺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来得急换。

    秦临说他穿一身黑袍子的时候有点吓人,便用银色丝线在他袖口绣了很多莲花。秦临知道太息台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他希望他的小十五出淤泥而不染。

    秦临已经趴在窗台前的案几上睡熟了,看来是在等自己。

    明明都说不回来了,但秦临还是怕万一。

    元十五又感动又心疼,把秦临轻轻抱起来,刚粘床,秦临就蹙蹙眉,睁开了眼,“你回来了?”

    “嗯。”元十五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替他捻好被角,“吵到你睡觉了?”

    秦临在昏黄的灯光下仰着睡得懵懵的脸,脸颊还有点红晕,元十五用指腹替他揉着方才压出的印子,秦临摇了摇头,把被子掀开一半,身体往里挪了挪,“你……要上来吗?”

    元十五痞气挑挑眉,“哥哥真要我上去?”

    “不上就算了……”秦临转了个身,一半脸埋在枕头里,他现在耳尖肯定红透了。

    “上,”元十五脱下外袍挂到一旁,褪了鞋便上榻了,“哥哥让我上我就上。”

    元十五口无遮拦,看着秦临快滴血的耳尖,嘴角笑意反而更深了。

    “哥哥。”

    “嗯。”

    “我抱一抱你。”

    秦临便抬起手,让元十五的手从他腰间圈过,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元十五交叠的手背上。

    元十五在他后颈蹭了蹭,像只大狼狗,“贺眠来找过你了?”

    秦临的身体一下僵直住。

    看来是了。

    元十五搭在他小腹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和狠厉的眼神不同,闷闷的,“哥哥,别信他,好不好?”

    秦临自是不会信他的,可说的人多了,他也难免有疑,他想了想,翻了个身,整个人团在了元十五怀里,仰着眼看他,“我不信他,可是……阿元,你不能骗我。”

    元十五拍着秦临腰际的手极微迟钝了下,又恢复正常,“不骗。”

    秦临安心似得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脸颊靠在元十五肩上,“阿元……我这几日,心里总不安得紧。我害怕你会出事,我——”

    “哥哥,”元十五抬起秦临下巴,亲了上去,浅尝辄止,“我不会出事,我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句话,是西辞告诉他的。

    秦临这次没羞也没躲,反而无比认真,烛火摇晃得暧昧,他说,“阿元,我娶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 ̄~)~

    第66章 花烛

    烛火熄了,月光从窗前洒下,两人身影在墙上重叠。

    过往那些不可言说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断了弦。

    “好。”元十五沉默了良久,指尖将秦临的腰际都摩挲热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好听,“好,我们成亲。”

    为这一句,没人知道他等了多久。

    连哄带骗陪在秦临身边五年,他都没敢奢想过。

    秦临仰起脸,合上眼,在元十五下唇落下了个轻轻的吻。

    一夜好梦。

    成亲不过就是个承诺罢了,两位男子哪儿能真的拜堂成亲。

    可元十五很当真,他兴奋得一夜没睡,搂着怀里的人亲吻了许久额头,天亮了方才去厨房为他准备桃花酥。

    “哥哥醒了?”元十五见秦临衣着单薄站在门前,知道他是醒来没看到人,在找自己,便端着桃花酥进了门。

    桃花酥放桌上,元十五见秦临又穿起他那素色外套,起身扯住他的衣袖,“不穿这件。”

    随后打了个响指,床上便显现出了一套红色绣花的外套,绣的是青山白鹤,精致漂亮。

    元十五拿起来,站到秦临身后,“哥哥抬手。”

    秦临乖乖抬起手。

    元十五替他把外套穿好。

    本来是很张扬的颜色,但秦临里衣是素色的,衬上外面的红袍,张扬稍减,清雅有余。

    秦临垂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从未穿过这么亮色的衣服,他有些不习惯,耳尖泛起点桃花色,又仰头看元十五,“你呢?”

    喜服得穿一对儿,这规矩元十五懂。

    “闭上眼睛。”元十五哄骗道。

    秦临把眼睛乖乖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圈阴影。

    “可以了。”

    秦临一睁眼,又马上吓了闭上了——他衣服呢??

    其实元十五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底裤的,奈何小夫子真的太纯了,连光裸的胸膛都见不得。

    秦临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微颤,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你……你穿好了吗?”

    “哥哥帮我穿。”元十五赖皮上了。

    秦临眼睛闭得更紧了,摇了摇头。

    元十五拉过秦临垂着篡着衣袖的手,轻轻落在了自己胸膛前。

    心脏位置被秦临冰凉的指尖一触,秦临自己倒先被胸膛的温热吓得一惊。

    “哥哥。”元十五拉着秦临的指尖,摩挲过自己胸口那道疤痕,言辞切切,“记住这儿,我剖过一块骨头给你。”

    元十五知道,这轮回一结束,他和西辞间,就彻底结束了。

    他总在这段时间里,一遍一遍诉说这自己对西辞有多好多好,生怕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