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菀张了张嘴,却立即呛了水,重重咳嗽。

    谁知祸不单行,一连串朽木树干顺着奔腾河水疾冲而至。

    连避带挡,仍不可避免地被重重撞往下游。

    可他的动作已无法控制地缓慢下来,再被带往下游,恐怕九死难生。

    在一截横木携着巨浪再次重重扑来的时候,他暴喝一声,骤一松手,重重往前一推。

    一股大力推着韩菀冲向河岸,她奋力往前一扑,抓住了岸边的根须,猛回头看去。

    巨大的浪头扑下,“彭”一声巨响过后,黑漆漆的河面,已看不见人影。

    韩菀却连叫也无法叫,她流着眼泪,尽全力抓住手上这条树根。

    然天要绝人。

    在韩菀拼劲全力,终于成功爬上岸的时候,一阵急促脚步声,熟悉的黑衣人冲了出来,分成两列,重重包围了她。

    领头中间的,正是那个熟悉的阴翳黑面男。

    对方冷冷哼了一声,“刷”一声长刀还鞘,扔在左手,他倏地上前一步捉她。

    韩菀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愤怒,她猛地抽出头上的木簪,对准他的眼珠,用尽全力,重重往前一扑!

    圆钝的簪尖戳进对方左眼,一声惨叫,狠狠一脚踹在韩菀的腹部!

    她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掼在河水之中。

    水花四溅,头晕目眩,腹部巨痛,河水没过头顶,顷刻淹过口鼻。

    可她已无力挣扎。

    ……

    雨后初霁。

    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郊野城廓,却驱不走人心里头的阴霾。

    她的母亲一夜白头,抱着她和弟弟的灵位哭瞎了眼睛。姨母一再宽慰,可她还是呕血而终。

    城中韩氏商号大大小小铺面的牌匾都被拆了下来,换上另一家商号的匾额。

    城郊,孤零零两座新坟。

    最后,还是她的二叔从东阳赶过来,起坟,要将她母女带回家乡,与父祖共葬。

    一声叹息。

    一铁镐下去,滚滚乌云自东而来,遮盖了炎炎烈日。

    一声惊雷起,晴空暴雨。

    雨点噼里啪啦,落在棺盖上。

    ……

    韩菀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

    又一阵风,窗扉咿呀开合,雨水灌了进来,溅湿窗畔的睡榻,洒在她的脸上。

    她怔怔一抹了脸。

    雨水冰冰凉,一点烛光晃动,湿润白皙的掌心下隐约可见细细的青筋。

    她跳了起身。

    “哐当”一声,撞翻榻旁小几,汤盏落地,碎陶飞溅,擦过她的手背。

    细碎的刺痛,和方才打在她脸上的雨水一样,真实无比。

    她环视。

    浅杏帷幕,银红坐垫,东墙窗下有一张檀木琴案,非常熟悉的布置,她梦萦中常常会出现的地方。

    这是她东阳家中。

    这是她母亲院里的西厢房。

    她这是……

    又活过来了吗?

    愣愣半晌,一瞬狂喜。

    忽门“咿呀”一声,乳母端着一碗汤羹进了房,絮絮叨叨:“小娘子多少吃些,夫人伤恸,郎君也还小,您正要好生保重,才能支应……”

    恍如隔世。

    这些似曾相识的对话,仿触动机括一般,记忆深处的画面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

    这是父亲下葬后的第三天。

    “……弟弟!”

    几乎是马上,韩菀提起裙摆,往外狂奔而去。

    她甚至连没有梳发,赤足落在木质廊道上,咚咚往东厢冲了过去。

    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会在今晚发生。

    她的弟弟韩琮身体羸弱,不堪悲伤疲惫,后半夜忽起高热。而主君丧事人仰马翻,乳母女婢皆疲,又因白日疾医诊脉确认无恙后,一松懈盹了过去,错过唯一的就医良机。

    高热来势汹汹,竟很快不治,年仅十三岁的韩琮在第二天夭折了。

    此后无数的日日夜夜,韩菀无比的恨悔,悔自己没有多守一天,悔自己没有照顾好弟弟。

    悔自己没照顾好自己和母亲,保不住韩氏的祖业。

    她对不起父亲。

    可现在,她有机会挽回一切!

    ……

    猛推开东厢的大门,乳母女婢惊醒连忙站起身,她冲到弟弟的床前,撩起床帐。

    白皙清秀的眉目,只是有些瘦削,常年体弱皮肤带一丝苍白,此刻却泛起一抹潮红,十三岁的清瘦少年正陷在柔软的衾枕中,他双目紧闭,呼吸见重。

    韩菀立即伸手一探。

    还好,还好!

    不是很热。

    她喜极而泣。

    “快些!赶快去叫疾医来!”

    一抹脸,她回头急声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阿秀回来啦!!(▽)

    第2章

    医士很快叫了来,用药后,韩琮的热度渐渐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