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菀不能,丹砂矿脉乃韩氏祖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割舍所有权的。

    且就算她肯割舍,现在还能怎么割?把矿脉八成都割给黄胜吗?

    那韩氏就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笑话。

    情况一下子陷入死局。

    偌大的厅堂死寂,前头铺面隐约的人声喧闹,后头落针可闻。

    “怎么办?”

    韩渠大急,他守了矿山几十年,对矿脉的感情不比韩菀少,焦灼之下,眼睛都红了。

    “为今之计,只有孤注一掷。”

    急怒过后,韩菀头脑一片清醒,再无作为,丹砂矿就将如前世一样,落入他人之手。

    心念百转,电光石活,她想起一个人。

    “更衣,我们去南郊!”

    ……

    韩菀换了一身便装,从侧门隐蔽而出,登上小车,穆寒神色肃然,紧随其后。

    如今境况,暂谁也没心思去想其他。

    一路疾行,抵达远郊的魏府别院。

    在黄胜身上,已无计可施,韩菀索性另辟蹊径,将剩下的一点希望放在嵇侯魏其身上。

    嵇侯魏其为相二十载,党羽遍朝野,短短时间,黄胜绝对没法根除的。

    魏其和黄胜是死敌,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万般无奈,韩菀只能赌一把。

    小车抵达魏府别院,魏其正自执黑白子,与自己下棋,闻得韩菀再访,挑了挑眉。

    “请。”

    韩菀一身深紫色扎袖胡服,一夜未眠,未见疲色,步履依旧稳稳,面上未现慌乱,见礼互相寒暄过后,她深深一揖:“小女今有难,唯望嵇侯不吝解救。”

    魏其:“哦?”

    韩菀将目前情况和韩氏困境说出,深深一揖:“若嵇侯能解救困局,韩菀感激不尽,若能供嵇侯驱使,韩菀当不留余力!”

    现在她只能赌,魏其也处于困境,她不相信他没有翻身的心,她赌他有需要援手的地方,而她或刚好有机会补上。

    感觉前方视线注视着她,良久,魏其站了起来,哈哈笑道:“汝肖父,韩伯齐后继有人啊!”

    “好,老夫姑且一试!”

    韩菀真赌赢了!

    心一动,她站直,朗声道:“谢嵇侯。”

    “不必言谢。”

    魏其看着她,视线又掠过她身后的穆寒罗平等卫,既以下定决心,他也不再啰嗦。

    “七年前,先王崩逝,幼主登位,我王年仅十二,遂由庞太后摄政,……”

    缙王渐渐长大,要大婚要亲政,而庞太后是个很有权欲心的女人,她并不愿意归还权柄,而这就是缙国屡屡政变的根本原因。

    魏其是先王留给幼主的辅政顾命,一直都是坚定有力的保王党,而黄胜则是庞太后的得力干将,他联合庞氏,设下大局,魏其棋差一着,才致今时局面。

    只不过,上述其实都是子虚乌有的诬陷。

    详情魏其就不细说了,他只道:“黄胜此人,素来狡诈防备心重,而庞氏兄弟又素是不能容人的。”

    有外敌,自然一致对外,一旦魏其倒下,双反互相争斗是必然的。黄胜心胸狭隘又防备心重,怎可能不防备庞氏兄弟?

    魏其有确切的信报,构陷他过程中与庞氏兄弟的通信,一应证据,黄胜都藏在自己书房下密室当中。

    “就在他外书房的底下,机括则在院里的假山上。”

    一旦获得这些证据,魏其和缙王将能立即反败为胜,现一切都布置好了,只欠东风。

    “黄胜偶然之下,救了一个机括大师,密室正是此人给他建筑的,相当隐蔽,机关重重,极其厉害。”

    可惜的是,魏其近卫中的顶级高手,都在之前保护他脱身的大战中死伤殆尽,而缙王的近身人,已又被庞太后杀了一批。

    目前的难题是,他没有能去窃取证据的好手。

    此人身手得越高越好,一次不中,再无机会。

    魏其一听韩菀所求,立即就生了此念,他不能再等,继续等下去,朝中势力被庞党诛尽,届时就算得了证据也无用。

    他也是果决之人,当机立断,看向穆寒罗平,又看韩菀:“若你的人能顺利将证据带回,老夫保证栾岭矿脉必属韩氏,自此以后,再无争议!”

    “并且,我会上奏我王,当免栾邑所有商赋地赋十年,以彰汝之功勋!”

    韩菀心念急转,丹砂矿固然贵重,但缙王不可能夺过来自己经营,否则简直贻笑七国,甚至作为丞相的魏其也不大可能,毕竟像黄胜般没脸没皮的还是很稀少的。

    相较于缙国和君威,丹砂矿不值一提,毁约功臣,失身根本,太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