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上内室门,却没有马上睡下。

    本来想着明早再洗的,现在可不行了。

    他开门去了设为浴室的小角房,赶紧冲冷水。他把刚融的雪水只随意兑了一点热,直接兜头浇下去。

    连续浇了好几回,才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他不是不肯亲近她,而是不敢啊。

    重喘几下,冷水浇在身上,小小的角房蒸汽腾腾,穆寒抹了一把脸上水珠,长长吐了一口气。

    一夜无词。

    长途跋涉大家都很累,这一觉时间并不长,一眨眼就过去了。

    寒冬早起尤为折磨人,韩菀磨蹭了好一阵子,这才一掀被子爬了起身。

    “早啊。”

    娇娇和穆寒打了招呼,两人搂着好一会儿,很快就分开了,不是韩菀不想多亲昵些时候,而是实在没空。

    匆匆洗漱早膳后,就赶着往公羊夷那边去了。

    公羊夷也已整装妥当了,他年纪大,比韩菀要更难熬一些,但赈灾差事艰巨,并不能多耽误半息。

    一行人匆匆往大仓而去,路上公羊夷迅速安排,大库打开按他规划迅速打点装车,待一切妥当,公羊夷安排各人任务。

    “离邑诸事,交予杨大人手下即可,冯顼蒋裕你二人去茂县广县,韩元娘张青你二人去范县留县,……”

    公羊夷昨夜睡得比韩菀还晚,他还连夜和杨于淳商议了不少细节。两人分工合作,公羊夷年纪大了,剿匪就由杨于淳继续负责,他主要赈灾。

    离邑这边,以及附近的大城,早在杨于淳安排下有一套流畅的分派物资流程,不需要操心,分好安排人押运过去就行。

    主要要费心的,是这十几个最灾情严重的县乡,公羊夷亲自负责五个,其余的分派到他手底下的僚属以及随行官员的手上去。

    人手极度紧缺,连韩菀这个编外人员也安排上正经任务了。

    公羊夷十分严厉:“诸位,赈灾事关重大,请务必尽心竭力,不可懈怠不可贪渎,若为老夫知晓,定严惩不贷!!!”

    “是!!”

    各人领命,赶紧点齐自己负责的物资车队,匆匆奔赴而去。

    城门就四个,韩菀和好些人同一个方向,大家骑在马背上,一边走一边捂着面巾交流意见。

    韩菀不经意间,和蒋裕交换了个眼神,对方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这人是公羊夷的门客僚属,正是那太子丹放进去的细作。

    至于凑巧和韩菀分在一起的这个张青,却是熟人,他是张允的长子,都是自己人。

    这趟出来,从前期到现在,韩菀表现都很好,蒋裕这是提醒她要继续。这赈灾很辛苦,但也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

    韩菀心领神会。

    但没有多说,出得城门,一队队人马各自领着装载沉重物资的大车队,艰难往目标县城而去。

    韩菀和张青氏领头的,路上当然少不得亲自巡视物资。

    张青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脸有些圆,很外向爱笑,和队伍众人打成一片,其中当然也包括韩菀。

    张青笑着,远远看着和平时一样,只唇角快速翕动,在低声和韩菀说:“那边蓝衣服的那个,叫龚季,还记得吗?还有左边第三个,丁仲平;以及副尉郑垣,……”

    张青一连点了四五个人,都是目前新知的郇王眼线。加起前阵子查到的,已足有十二三个。

    这还不包括没被发现的。

    这不奇怪,郇王要观察韩菀,自然少不得放人盯梢。

    韩菀点头:“我知了,你放心。”

    ……

    这是正常的,韩菀的策略是不变应万变,反正她是打算全力以赴去积极表现的,不管已知未知的眼线,她也不在意。

    最好是多点人看她的积极表现呢。

    张青随后又笑语了几句,而后很自然地分开了。

    韩菀看了身侧的穆寒一眼,穆寒心领神会,人名他听清楚了,等会就会告知罗平他们。

    这主要是注意私下的通信用的。

    韩菀推了推面巾,一扬鞭,“都快些,我们要赶在午后抵达范县!”

    已经快到了,就差十来里地,她沿着长长的队伍吆喝的一遍,众人打起精神,速度快了好几分。

    堪堪赶在未初到的,一到地方,大家都沉默了。

    都说灾情严重,但离邑是中心城池,最大,驻军也在,管理得还好,这一路大雪覆盖,也看不大出来,就是觉得人烟稀少了点。

    等一到范县,半旧的黄土城垣,寥路陈旧的低矮房舍,还有茅草房,但已全部被压垮,许多破旧板房砖房也倒了,城中一空一大片。

    县里的百姓,附近乡庄的灾民,全部缩在尚存的房舍中,人挤着人,面黄肌瘦嘴唇乌青,冷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