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瞧了眼,山谷夜色,夜莺鸣叫。

    “好。”

    周扬姑姑被男人伤了,很厌恶男人,医仙谷只有女人。

    她倒是不会不救男人,只是态度上,自然算不得好。用药上极其狠辣,手法上也不温柔。

    为医生者眼中,只有病人。无论长幼、无论妍媸、无论男女。

    她也在这处迎来了各色病人。

    “你这女子不能温柔点!”

    李将军怒道。

    周扬瞧了他一眼,“还是上战场的大男人,这点痛也忍不住?”周扬姑姑讥讽地怼道。

    李将军被她这一怼,禁声了。

    低垂着头,眼角余光偷偷看着她。

    她不苟言笑,嗔骂都自有一股风情,他心脏急速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般。

    脸也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淳安她一身小童的打扮,跟在周扬身后,低垂头,憋笑。

    医仙谷又来了个病人。

    这病人是个少女,打扮上,别具一番风味,她唇上胭脂瞧着诡谲,口脂擦的并不对称,好似故意画得随意。

    画的眉毛得也同她涂的口脂有异曲同工之处,不是时下流行的眉形。一身鲜艳的红配绿,姿态娴柔,打扮奇异,气质别扭极了。

    化妆时,她的手总是微微有些颤抖,端茶倒水,总是容易洒水。

    如此这般,化起妆来,自然也是抖的,她混不在乎,只给画上了。

    她在谷中住的日子很久,淳安离去的时候,她仍在谷中,深得周扬姑姑喜爱。及至她和亲胡地,有消息称,她已然成了周扬姑姑的关门弟子。

    周扬姑姑,桃李满天下,只要是真心为治病救人的医者吗,都会顺了她的眼,她不藏私,倾囊相授。

    个人际遇不同,呆在周扬姑姑身旁时间也长不一。

    淳安对于覃墨印象颇深,那日医仙谷来了一病人,覃墨只瞧了一眼,就顺口说出了一方。

    “甘草三钱,小麦三钱,大枣九颗。”

    “三剂,日一剂,水煎服。”

    身侧的小丫鬟,讽道,“别胡言!”

    覃墨瞪了眼睛,很怒。

    这时,周扬姑姑道,“按照她说的方药去抓!”

    丫鬟煎好了药,病患服药,半日,情况就安稳了许多,再过三日,状态完全好了。

    这等天赋,淳安艳羡极了。

    她从周扬身侧,步步稳打稳扎,背理论背药理背方背穴位,也没得这呆了没几日小姑娘灵性好。

    看着眼前这个,来医仙谷求医,形态诡异的少女,肃然起敬。

    “你是如何知晓这个方药?”

    “日日在这呆着,听得你们说,这不都是常识了么?”

    她眼神一派纯真,这话当真是发自内心。

    淳安却被她秀到了,真是高级的凡尔赛。

    “你便来我这,跟在我身侧吧。”周扬姑姑,惜才。

    然覃墨却不以为然,“我才不要被拘在这处,太无趣了!”

    淳安听得她这话,心中嫉妒,剜了她一眼,拿着装着甘草的篓子走了。

    她一直以为,像覃墨这般的姑娘,如风,难抓,定然是三分钟热血,学两天医学便撂挑子了,未曾想,她倒是干了一辈子医,抓了一辈子的药。

    反倒是淳安,在谷中只待了三载,便去了他方。

    上着课,覃墨打着瞌睡,她性子跳脱,但也算是尊师重道,着实是坚持不住了,生理反应大于意志力,她头磕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覃墨!”

    周扬喊道了覃墨,覃墨浅眠,一个机灵,猛然从课桌上抬起头。

    瞧着神色冰冷的周扬,很快淡定了下来。

    淳安很是佩服这姑娘,若是她被这么一叫,定然紧张得浑身发抖。

    身侧女婢,都对覃墨不欢喜。

    来医仙谷求医问药者甚多,加之周扬姑姑医术高明,更不敝帚自珍,喜传道受业,问药求医者跟着她学医学药,亦或者有慕名而来的想从医者亦或是赤脚医生,乃至宫中达官贵人的御医,亦或是各地名家。

    周扬的弟子,性格迥异,都有一共同点就是虔诚好学的,唯独这覃墨,乖张得很。

    身边侍药的女婢都不欢喜她。从医者,人之性命相关,岂能如此儿戏态度。

    周扬在上头讲课,覃墨困倦,就趴在桌上睡了。

    被周扬喊了起来。

    覃墨站起身。

    周扬问道,“你说,诸药所生,皆有境界是什么意思?”

    覃墨朝着周扬作揖,后回答,“同一种药物生长在不同的产地,其功效不同。”

    周扬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举例言明之。”

    覃墨道,“南方黄花蒿截虐的作用要比北方的好,云南腾冲的附子毒性要大于四川。”

    “坐下吧。你且好好调理你的作息,晚上好好睡,白天好好清醒。你在谷中,无责无任的,且可随心所欲,有朝一日,你肩膀上担起来人命,能容你这般忍不住瞌睡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