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出来吧,别憋着了。寇枭赶紧改口,就怕他这一下把自己给憋过去了。

    穆清顿了一会,终于发出了细细的抽泣声,随着抽泣声的渐渐变大,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寇枭把他怎么了。

    寇枭被他这突然的哭势吓了一跳,抱着他就想往旁边拖,穆清却把他抓得越来越紧,浑身哆嗦着抽噎:我还以为你... ...我还以为你... ...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寇枭赶紧安慰他,说出口的话自己却也觉得苍白无力:对不起,不该把你扯进来的。

    穆清闷着头只顾哭,眼泪都把寇枭胸前的衣料沾湿了一大片才勉强抬起头,瞪着已经哭红了的眼睛看他,说话的鼻音也很重: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没有,都挺好的。寇枭捏着那片衣料抖了抖,看穆清总算平静下来才放开他,犹豫着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穆清抽了抽鼻子,胡乱抹了把脸却不接他的话:我是替何叔来接你的... ...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今天就来不了了。

    老何怎么了?!寇枭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 ...

    他昨天刚出院,现在在家里等你回去。穆清又抹了把脸,真的没事,你别紧张。

    你一直有去看他吗?寇枭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深邃,一瞬间几乎说不出话:我不在的时候... ...

    偶尔,不是经常。穆清说着低下了头,没有看他的眼睛。

    ... ...回家吧。寇枭看着他就连大号衣服都藏不住的已经瘦脱了形的肩膀,喉头有些发苦。

    你要不要先去看看?穆清突然说了一句,半响又低下了头:先回家也可以。

    看什么?寇枭皱了皱眉,扶住穆清的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别躲我。

    就是,那些人。穆清的眼睛还有些肿,眼神却不再闪躲:你要去吗?我带你去。

    去。寇枭深吸了一口气明白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他身上:多穿点吧... ...

    你真的,瘦了很多。他的语气有些艰涩。

    ... ...

    隔着一扇厚厚的玻璃窗,寇枭终于又见到了那批人... ...不,以现在这个状态,他们很难被形容成一个人。

    寇枭手脚冰凉地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双眼赤红,神色疯狂地被束缚带死死绑在了床上,嘴里也戴上了口塞避免咬到自己的舌头,但四肢还是竭力挣扎着向空中伸去,不断摆出一个又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扭曲姿势。

    他们这是... ...寇枭说到一半就沉默了。

    他们体内已经注射了十几年非法研制的药物,所以这段时间戒断治疗的成效也不是很大。穆清声音很低,还有些惴惴不安:不过也得再观察一段时间,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寇枭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望着那群目眦欲裂的人发呆。

    这些人的表情,神态,让他只联想到了那些比赛。他们满脑子只剩下出拳,暴力和进攻,已经完全被人为的驯化了。

    就像狗,满脑子只剩下咬人的狗。

    寇枭这一刻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或许就应该远走高飞,哪怕让这些人死在拳场上都比现在舒服。就算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最惨烈不过的归宿。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寇枭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呢喃。

    穆清轻轻握住了寇枭一只冰凉的手,看向他的眼神却很坚定:

    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

    第 31 章

    ◎这是家的味道。◎

    那我上去了。寇枭说。

    嗯。穆清微微仰起头,发丝被风吹起一角,看着很柔软。

    我后天再去上学。寇枭揉了揉额角,对于之前落下的课程有些头痛。

    好。穆清愣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再休息两天吧。

    不用,在医院已经躺够久了。寇枭说着脚往后退了半步,真走了啊。

    好。穆清应道,仍是看着他。

    寇枭犹豫了一会就转身快速进了楼道,在转弯处迅速瞥了一眼--穆清一直站在原地,身形在凉爽的秋风中显得更加瘦弱。

    应该把外套给他的。寇枭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莫名有些烦躁。

    虽然看不见,但寇枭上楼的时候都感觉有一股温和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

    穆清应该是想说点什么的,但是他没有。

    寇枭沉默着,穆清不说,他也没有去过问自己被带走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能让他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就泪流满面。

    是,他不敢。

    寇枭深吸了一口气迈上一步台阶,感觉脚步都有些沉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又或者说他也一直有种预感,如果他俩其中的一人先开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一种质的变化,而他现在,还没有对这种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做好准备。

    寇枭叹了一口气,不过穆清刚刚那句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让他心里微微一动,原本有些失控的情绪都因为这句话而冷静了下来。

    如果,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能看透自己内心的朋友一直陪着他,那也是极好的。

    老何。寇枭的手放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我回来了。

    门内立刻传来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和一声挺大的嗓门:来了!

    寇枭先是一愣,在开门的瞬间才反应过来:王姨。

    你回来啦?哎哟大忙人上哪儿去了这么久。王姨拎着个锅铲笑得很爽朗,看来是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

    老何没有告诉她?

    寇枭只是对她点了点头就往门里挤,老头儿本来就一把年纪了还什么事都往心里憋,这不憋出病来才怪。

    老何!寇枭进到屋里就更大声地喊了一声,不过无人回应他。

    别喊了别喊了,在屋里躺着睡觉呢。王姨说着边解围裙:饭做好了我先走了啊!

    行,你慢走。寇枭犹豫了一下:对了姨,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知道知道,我这不就天天盼着你回来吗。王姨笑着把围裙裹了裹放桌上,走了啊!

    寇枭勉强挤出一个笑,送走她锁好门后才迅速往里屋冲:老... ...

    后一个字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就哽住了,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沉默了一会说: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紧接着又咳了几声,听声音还卡着痰。

    要不要咳?寇枭马上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准备接着。

    何立德没说话,又咳了几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张明显苍老了的脸让寇枭忍不住鼻子一阵发酸。

    但出乎意料的,老何没有打他骂他也没有念叨他,更没有抱着他也狠狠哭一场,要不是苍老面孔上的嘴唇正不停颤抖,寇枭还以为自己只是溜了个弯儿刚买菜回来。

    在医院这几个月感觉怎么样?何立德的语气很平静。

    还好,都过来了。寇枭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真的没事了。

    警局那边给我和清清都发了三万抚慰金。

    寇枭顿了一下,在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后才应道:是吗?那挺好的。

    你不在的时候,他几乎天天来看我,是个好孩子。老何说着闭了闭眼,寇枭很清晰地看见有一颗老泪正从他的眼角滑落,缓缓滴进了身下的布料里。

    寇枭的声音很艰涩,几乎是空白了好几秒才勉强接上:... ...是吗。

    这几天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着要是当初收养的是清清这样的孩子就好了,没必要在你这种不听劝的人身上浪费我十几年的心血。老何说。

    寇枭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头没说话。

    你说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听我劝?老何看着他,语气渐渐重了起来:为什么!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的。寇枭低着头。

    你这次要是死在外面了怎么办?老何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手指着他几乎要一巴掌扇过来:我何立德养了你十几年!给了你这条命你为什么就不懂得珍惜!

    寇枭被他这句话吼得浑身震了一下,手都有点儿发麻,刚张了张嘴想说话,老何又把他吼了回去:为什么!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