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吃了中午饭,你车借我用一下呗?许逸风眼如弯月,浅笑嫣然。

    用。高媛抬起头,一双明眸此时像是要喷火:能滚了么?

    【行,航班号发我一下。】

    这不就妥了么。

    许逸风炒了三个菜,叫大家吃饭。只可惜晚上吃火锅,没法证明自己高超的厨艺,多少,有点遗憾。

    陈与同从机场二楼出发大厅往外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提着行李箱,寻找许逸风给他的车牌号,然后发现。

    这车,好像跟他不太搭。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感觉更热了。陈与同挣扎了一下,说服自己。

    倒也,气质相符。一辆红色的小跑车,许逸风戴着个墨镜,倚在车门上,特别骚包。

    还是有点儿后悔,陈与同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晚上吃火锅,跟我几个朋友一起。许逸风掐了烟,把陈与同的行李箱接过来扔到后备箱里。

    朋友这东西,陈与同没有。他倒是想见见这笨蛋能交些什么朋友,说:去哪儿吃?

    直觉。许逸风从座下捞出一瓶水递给陈与同,扯了一下嘴角,右脸的梨涡明显。他今天穿的衣服好像有点小,显出点胸肌,同时腰线分明。陈与同忽觉得口干,接过来打开瓶盖。

    许逸风瞟了一眼喝水的人,看他喉结涌动,脸上似乎有些憔悴,应该又是没怎么睡觉,想起他那天下午为着自己的事耽误了工作,不得不通宵加班,又觉得这人,大概不是表面上看上去这么冷。

    没往市区开,车进了五环外一个文创产业园区,停在一间厂房模样的建筑物门口。

    陈与同下了车,看见建筑门口立着飞扬跋扈的五个大字:直觉工作室。

    这名字,好像不应该是这个笨蛋起的。陈与同把笑意压在嗓子里,轻咳了一下。

    许逸风的直觉?他那玩意要是准的话,怎么还会误会他和许雯有什么。搞笑。

    跟着他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面屏障,用来遮挡后面的区域。陈与同不知怎么形容这有点儿诡谲的装置艺术。

    主体材料应该是亚克力的,接近三米高,直顶到厂房的房梁。颜色说不出是哪一种墨色,不同角度看,仿佛又能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上面挂着一些废旧的玻璃瓶子,羽毛和乱七八糟不知名的东西,倒有点儿意思。

    绕过这面硕大的墙,后面则是是不带任何遮挡和分区的通透空间,一侧是开放式厨房,大理石的台面,收拾得一尘不染,有个黑瘦的男生正在洗菜,笑着跟他俩打了个招呼。

    长条餐桌是用废木料自制的,两侧各有四把不同的椅子,桌腿随意打磨了几下,仍挺粗糙,盖着白色亚麻桌布,摆了鲜花和水果,中间则是一个电磁炉,上面是一口鸳鸯火锅,一些丸子午餐肉等已经摆在餐桌上,散着白雾。

    双开门冰箱上贴满了冰箱贴和拍立得照片。旁边是照片墙,也一样挂满了照片,一半刷了黑板漆,写着周赫洗碗正一,还有辣子鸡丁、杨枝甘露,风哥真帅,快递费98元等等,风马牛不相及的字,夹杂着粉笔涂鸦。

    再往里走就是一个有点儿旧的长沙发和被书压得摇摇欲坠的三层矮书架,一看就是随手钉的,立着的圆盘音箱唱着婉转的浪漫情歌。

    沙发旁还有个没收起来的行军床,上面团了个摇粒绒毛毯,一本很厚的《大师速写》放在床头,应该是用来当枕头的,地上还滚着一坨灰色的豆袋沙发,许逸风的脏衣服丢在上面,作为装饰。

    另一侧挨着窗户,采光比较好的地方堆着大大小小的石膏像,几个落地灯,十来个高低不同的画架,每个上面都放着画,画架下面是洗笔筒、颜料和各种各样的排笔五六个凳子上则全是斑驳的颜料。

    硕大的四方桌上摆着四台一模一样的苹果电脑,桌边一台42寸的索尼显示屏,架在带轮子的电视架上,可以随意移动,周赫正在整理地上散乱的电线,最里头还有两台大匹立式空调呼呼吹着冷气。

    陈与同眼花缭乱,竟有些看不过来,这里就像是个乌托邦,他从没有梦到过这样的地方。

    许逸风给他介绍着,闫严是他舍友,周赫是他学长,都是央美的,几个人从大学开始就一起在北京各个景点练摊

    陈与同听他滔滔不绝,倒不觉得烦,夕阳的光从窗子透进来,晒得他有点儿热,于是松了松领带,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又顺手解开了一粒衬衫扣子。

    他倚在办公桌旁边,看见那桌上除了显示器、键盘、鼠标和烟灰缸,喝了一半的啤酒瓶,大马克杯,还散落着几包烟和女生的发圈、口红。

    正有点疑惑,只见从对面的洗手间走出来一位身着红裙的女孩,走到许逸风旁边,揽住了他的腰。

    那个瞬间,他心里的热闹和一年前就抱着的那个不真实的幻想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高媛:你们会感谢我的

    许逸风:媛姐,我谢你!

    8、今样

    ◎听你恩人的话◎

    那女孩走路的姿势和许逸风很像,松松地甩着手臂,皮肤也是一样的白皙,无袖齐膝红裙映着她的笑颜,透着动人心魄的妩媚。她纤细的手臂上有着和许逸风一样的刺青,几朵小花,妖娆地开着。

    到许逸风下巴的身高,齐腰的羊毛卷黑发茂盛地散开在她的后背,眉是深褐色的,眼睛很大,没画什么眼妆,也很夺目,闪着妖艳却不涩情的神态,鼻子小又翘,倒有些酣然,嘴唇涂着水红色的唇膏,娇艳欲滴,笑起来一侧脸颊也有个梨涡,更添了俏丽和柔美。

    她松开许逸风的腰,手从陈与同的身侧划过,飘过一缕暗香,不是香水,倒像是香皂或沐浴液的味道。

    高媛拿过烟和打火机,点燃后自己吸了一口,递给陈与同,轻声笑问:恩人?

    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柔媚入骨,是个男人都会沦陷。

    陈与同的心更冷了,他轻轻推开高媛递烟的手,见那手也是一样的白腻,沾着未洗净的颜料,指尖涂着深蓝色的指甲油。

    他心又猛地颤了一下,扭头避开她吐出的烟,后退了半步跟她拉开距离,冷冷道:不会。

    许逸风知道陈与同讨厌烟味,忙把高媛揽到自己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见她的烟快灭了,顺手接过来,抽了一口,笑道:陈与同,这是我媛姐,直觉的扛把子,工作室名字也是她取的。

    陈与同冷冷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目光从高媛身上移开,看许逸风露出灿烂的笑脸,点头低声回应:哦。

    听许逸风这么介绍自己,高媛笑得开心,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牡丹。她又夺过许逸风嘴里的烟,向陈与同笑道:与同哥,别听他扯,风哥这是抬举我呢,我比他小。

    陈与同不言语。高媛在心底暗笑,又揽着许逸风,说:你这恩人,够冷的,装酷?

    许逸风也看出陈与同好像跟刚进来的神色不太一样,只是他一贯就那么严肃,倒也没什么奇怪。只笑着对高媛解释:他就这样,你别瞎说。

    护着?高媛的声音里又带了点小孩子的稚气,在陈与同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只见她又问自己:我风哥这身上的伤?为了你受的?

    是。他没什么好否认的,但被烟味呛到,声音有点沙哑。

    我说呢。高媛走近他,仰脸看着他,陈与同看不出那双眸子里是什么情绪,又听她说:让让呗,我要干活。

    陈与同走开,见她一屁股坐在自己挂外套的那个椅子上,打开屏幕,是一幅艳丽的风景画。

    许逸风,来炒火锅底料了。

    来了。见闫严喊他,许逸风拉起陈与同:走,别影响她,咱们去那边玩。

    许逸风套上围裙,开了抽油烟机开始炒牛油锅的底料,闫严掀开高压锅的锅盖,盛出高汤,招呼陈与同道:与同哥,你随便转转,一会儿就能吃了。

    陈与同走到照片墙,看那层层叠叠的,多是许逸风和高媛的合影,但一群人的照片也不少,喝多了躺的七歪八扭的四五个人,还有脸上带着蛋糕奶油的,他翻了翻,下面是大学时候的,那时的许逸风还很青涩,但仍漂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