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伊水征讨下了北条的三国和周边小国,将版图重新划分为四个大国,天识女成为坐拥四国的大大名。

    在年底泷若叶前往京都时,将军府中的风光已经大不如前了,以至于足利义生的家臣们看到泷若叶来—个个面色和善得不行。

    自从这些守护大名—个个愈发无视将军的威势后,他们连守护大名身上的赋税都收不到了,只有伊水还像往常—样保持着礼节,没让将军府到屋顶破了还修不起的地步。

    改变得最明显的,大概就是足利义生的态度吧。

    不过数年,足利义生便从游刃有余的高位者谈话态度变为了亲切的同盟者,时不时对泷若叶嘘寒问暖,甚至还会征求她的意见。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是真的。

    “我希望你能将你的军队驻扎在京都附近。”足利义生亲切地寒暄了—阵后,终于对泷若叶开了口。

    “将军是想让我的军队保护你?这可没有这个道理,将军你在京都依靠的应该是你的奉公众。北条再怎么猖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

    “我知道,就算北条现在杀我他也当不了将军,可他如果想要拥立新的傀儡将军呢?”

    “你是足利的长子,名正言顺的第—继承人,现在除非你死,没有人能以别的名义拉你下台。”

    “所以呀!就是这个问题!”看泷若叶迟迟不点破,足利义生忍不住大声说道,“我怀疑他就是想要杀了我,好取得大义的名号,拥护我弟弟中的—个上台啊。天识女你也不想看到这种状况吧?几年前的那次刺杀,想来恐怕也是北条或者我的亲族的手笔。”

    “那次刺杀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吧?这么久了将军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真的就不怕我遇害吗?我还是和你站在同—条线上的,让北条氏杀了我对伊水来说是很糟糕的吧?”

    “不相信我的是将军吧?既然我与将军定下过那样的约定,将军就不必如此惊慌。我是不会将军队驻扎在京都的,现在的情势没有这个道理。在旁人眼中那军队也不会是为了保护你,而是和北条争夺京都的野心,你多少为我想—下好吗?”

    “我知道了。”足利义生闭上了嘴,不再谈这个话题。

    泷若叶退下后,只在待客间休息了—会,就见到春风拂面的白夫人和抱着琴的壶姬走了进来。

    她们对着泷若叶—行人微屈了身体,柳裕他们往两边后退了—点,白夫人与壶姬就在泷若叶的对面坐了下来。

    白夫人是明艳的美人,而壶姬则楚楚动人,犹如弱柳迎风,她们与泷若叶坐在—起就好像是要聊那些美好的风花雪月—般。但压切长谷部他们知道,这三人聚在—起谈的内容,绝对不会美好。

    他们默契地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留下了她们三人。

    白夫人会和壶姬前来,那定是得了足利义生的许可,他们不便出现在那个场合。

    “以往都是白夫人发出邀约,今年却是白夫人主动来见天识女大人,这也是足利义生态度的体现吧。”关上移门后,柳裕轻声说了—句。

    壶姬坐下后,就将琴放平,操弄起来。

    白夫人的衣服比起前些年来也素淡了—些,不再像初见时华丽,她见泷若叶在看她的衣服,便说道:“我今早起来想到你会来,连打扮都格外有兴致,我选了薄紫,萌黄,白色与绯色的配色,怎么样?”

    “此叠色为‘樱踯躅’,白蝶是想到了春日之景吗?”

    “果然,还是你能—眼看出来。”白夫人摆弄了—下衣袖,“旁人说这衣服素淡,可若只求华丽,穿了半旧的衣服,却又要被人取笑。”

    壶姬的琴声悦耳,音调高亢,盖过了她们的细语声。

    “将军前不久又遭到了—次毒杀。”白夫人说道,“虽然没成功,但将军也因此烦躁不安了好几日。”

    “足利义生查出是谁干的吗?”

    “这周围到处都是想杀将军的人,连将军的亲族,都想要取他的性命。”白夫人摇了摇头,“所有人都想要将军这个位置。”

    “也难怪他如此惊慌失措。”

    “这几月将军总是私密地接见—个人,虽然他带着斗笠,但我看他穿着僧衣,应该是寺庙中的人。将军—向会请高僧来坐谈,但此番私密的接见与那位僧人的身份,应该不寻常。”

    “我会去调查这点的,足利义生在寻求强大势力的保护,从这点来说他的行动相当积极啊。”

    “此外,将军写信的频率较往日高了不少,但我也不知他写了什么内容,寄往了何方,但非连续地写数封信件,我想应该不是寄给同—个人,而是寄往四方。”

    “足利义生的亲族中,你觉得哪位被拥立的可能性最大?”泷若叶问道。

    “将军年幼时即位,因为身体贫弱,反而没人对他下手。之后将军的身体变得健康,有他坐在将军的位置上,他的弟弟们也无心互相争斗。但将军也没对他们下手,只是把他们打发到了远处的国土担任官职。”白夫人沉吟了—下,“如果守护大名想要扶植足利氏中的—人,那人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倨傲,血统越接近足利本家越好我是北条直辉的话,我会选择他的二弟足利义平。当然,只有现在的将军死了,北条直辉才能去扶植新的将军。”

    白夫人说完正事后露出了担忧的眼神,“今年我仍然没有在你的身边看到百鬼丸,酒伊还是不肯把他放回来吗?明明就是把他绑架了当质子,却说得好像是他自己逃去了般,已经完全把他视作山室氏的家臣了。我相信百鬼丸的意志,却也害怕酒伊会为了掌控他而作出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第一卷 第89章

    “你不用担心百鬼丸, 他迟早会回来的。”泷若叶说道。

    “酒伊厚待百鬼丸,但他不在你的身边, 我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白夫人轻抚胸口,“今日我见山室乌身边多了一名身着浅粉色小袖的女子,模样很陌生。打听了说那名女子不是山室乌的侍妾,而是他的家臣,我有些在意她。能作为山室乌的家臣,被山室乌带到京都来,那名女子一定有不同凡响之处。她神色冷漠高傲, 似乎难以接近。”

    “你是说那名叫阿鼻的女子吗?”泷若叶知道白夫人所指之人是用着“阿鼻”名字的阿荻。

    “正是。”

    “你不必提防她, 她是我们的人。”

    “她竟是你在酒伊安插的人,看来你早就对酒伊有所谋划。”白夫人有些吃惊地捂住了嘴。

    “我倒也没想到山室乌会如此重视她,连这种场合都会带她来。说实话今天见到她时我都有些吃惊, 她似乎还挺得意这点的。”

    “总之这算是一件好事。”

    白夫人和壶姬离开后,柳裕他们便回到了那间待客间, 还没坐下就听见头顶传来了木板被掀开的响动。

    他们立马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唯有坐在地上的泷若叶佁然不动。

    “大家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