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怎么也算个传了几代的官宦人家,方宁绪自然不会直接进表妹的卧室,而是在卧室外面的小厅里等着,见殊尘出来,连忙站了起来:“表妹……”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扭捏起来,两只脚扭来扭去,脸也渐渐涨红。

    “表哥想说什么?”殊尘问道。

    “我,我……”方宁绪低下头,声音比蚊子叫略响那么一点点,“母亲说要给我相看亲事,我……表妹放心,我不会答应的,我——”

    殊尘莫名其妙地打断了他的话:“姨母为表哥相看亲事,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那是姨父和老太太该关心的。”

    方宁绪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中,只以为殊尘是女儿家害羞:“我不会辜负表妹的!我,表妹放心,我会与母亲说,我今生今世只有——”

    殊尘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他的话:“表哥慎言!我可是没许亲的。这门亲事我不答应,你请回吧。”

    方宁绪跺了跺脚:“我这就去告诉母亲,我今生非你不娶!”说完,他转身跑了出去。

    殊尘看着他跑出小院,回头看看旁边面如土色的柳叶柳枝。

    柳叶:“表姑娘,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听到!”

    柳枝:“表姑娘,我也什么都没听到,我发誓!”

    殊尘:“我也什么都没听到,你们出去吧。”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问道:【666,方宁绪听不懂人话吗?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他,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不能结婚?】

    666还没有回答她的话,她的门便被撞开了,冲进来的人劈头盖脸地,吼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敢肖想我哥哥!”

    殊尘被打扰了思路非常不爽,她仔细地打量着方宁彩的表情,发现她居然是认真的,不禁陷入了沉思。

    方宁彩见她不说话,更是来劲了:“你还知道自己理亏?别以为我们家养了你这些年你就把自己当成个官小姐了,你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天煞孤星,以后也只配嫁个贩夫走卒,肖想我哥哥,你也配!”

    殊尘楚楚可怜地低下头:【666,剧情里为什么没说方宁彩是个精神病啊!】

    666还沉浸在想赠送心理疏导却被宿主拒绝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方宁彩依旧喋喋不休:“季殊尘,你没话说了?当初我娘就应该让你跟着你有命无运的爹娘一起去死!也免得养出你这么个黑心烂肺的白眼狼!”

    柳枝和柳叶早已经吓得不敢进屋,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跑去请救兵去了。殊尘倒是希望她们能快点来——方宁彩战斗力太低,撕起来没什么意思。

    没想到闻声先赶过来的是方宁绪。

    他一进门就拉住情绪激动甚至想动手的方宁彩:“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方宁彩见他过来,本来十分的火气也熊熊燃烧至了十二分:“你护着她?你竟敢帮着她?你怎么能帮着她?”

    方宁绪:“宁彩你冷静些……”

    方宁彩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我才是你亲妹妹!你竟然帮着她说话——我要告诉娘!”然后她提着裙角就跑了。

    方宁绪急得满头大汗,又想出去追回妹妹,又急着向殊尘解释。

    殊尘慢条斯理地问他:“表姐去找姨母了,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说什么?那还用猜吗?肯定是告诉方母,他方宁绪想娶季殊尘啊!不过他和表妹清清白白,妹妹却素来与表妹不和,恐怕要说些有的没的……想到这里,方宁绪也匆匆跑出去了。

    殊尘看着他的背影摇头:【慌慌张张的,这孩子没救了。】

    方宁绪离开许久,柳叶才敢进来。看见殊尘面色如常,似乎松了口气:“表姑娘,我……”

    “你来得刚好。”殊尘说,“跟我给姨母请安吧。”

    柳叶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扶着殊尘出门了。

    方母今天似乎情绪很激动。因为殊尘在院外就听到了她尖利的声音——

    “你想娶那个丧门星?想都别想!你死了这条心吧!就她那个克父克母克全家的东西,你娶她,你是不嫌我和你爹活得太长了吗?”

    第5章 表姑娘

    殊尘走进院门,听到方母还声嘶力竭地喊着:“是不是她勾引你?是不是她勾引你?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被那个妖精勾去了,连生你养你的爹娘你都不要了吗?她怎么能这么做!我方家养她十年!养条狗都知道叫几声,她做了什么!”

    “这些年吃我方家,用我方家,她还心安理得地勾引我儿子!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去把她给我叫来,我要当面问问她这条白眼狼,怎么敢这么做!”

    柳叶已经吓得瘫在地上起不来了。殊尘便径自走过去一掀门帘:“仿佛听见姨母叫我,不知有何事?”

    方母正在房里摔东西,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方宁彩一边劝她一边忿忿地瞪着方宁绪,方宁绪站在屋子当中手足无措。听见殊尘的声音,几人都回头看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方母,她显然很明白先发制人的道理,回过神便扑了上来:“季殊尘!我们方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这样害我儿子!”

    殊尘敏捷地躲开了,比起躲方宁彩的那一扑还要敏捷,一方面是因为方母年龄大动作慢,另一方面是因为方母的走位和方宁彩一样惨不忍睹,一回生二回熟,所以躲得快。

    殊尘的眼睛顿时就红了:“我们季家哪里对不起姨母,您居然让表哥去调戏我!我本想悄悄找姨母说此事,没想到姨母竟然倒打一耙,我不活了!”说着,她转身跑到院子里,从一个婆子手里夺过大扫把,拿在手里,回头对方家三人怒目而视:“姨母,我季家三代无犯法之男,五代无再嫁之女!你凭空污我清白,便是污我季家的英名!我曾祖一声戎马,为朝廷效死,你方家如此欺辱他的曾孙女,你是对季家不满,还是对朝廷不满?”

    殊尘对原主的嗓子非常满意。上个世界,她还是个高音高不上去低音低不下来的渣渣,季殊尘这嗓子却是又清又亮,这番哭喊连她自己听了都心里痒痒的。

    666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宿主,我知道你又漂亮又可爱,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自恋了?】

    殊尘没理它。

    方母被殊尘这番操作惊了一惊,缓过神来又开始捶胸顿足:“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我苦命的姐姐啊,你睁眼睛看看,你一走,这个狼崽子就这样对我啊!在我方家白吃白喝十年,勾引了我儿子还不说,还要这样骂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哭得伤心,季殊尘哭得比她更惨:“我短命的爷爷,我早走的太爷爷,你们睁眼睛看看,你们为朝廷尽忠一辈子,战死沙场,尸骨还未凉透,随便来个人都可以欺辱你们孙女了!我恨啊!你们当初为何不多生几个儿子,也好过让这个狠心的姨母来吃我季家的绝户啊!她就是要欺负我季家四代单传,五服无人啊!你们一走,连五品官的妻子都可以吞没朝廷赏给你们的财物了!祖父!你可怜可怜孙女,带孙女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