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都找来了,”想到王氏和李二壮,张氏似乎又有了底气,“说好的生意,怎么能说话不算?”

    族长实在懒得和她废话了,回头对张翠姑说:“你去,把村里姓陈的都给我叫来,都去玉山家里去!你就说,死后还想进祖坟的,一个别落下,全都去!”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哪些老婆,能和你吵得起来的,还有哭得响的,全都带上!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张翠姑脆生生地应了一句,一溜烟就跑了。大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叔奶奶跑了,又开始抱老族长的大腿:“太爷爷,丫丫以后会最乖的,不要卖了我好不好?”

    族长一手扶着殊尘,一手牵着大丫,慢慢往外面走,嘴里说道:“我看谁敢!”

    童生的儿子秀才家里出事了!

    满村的劳力从田间地头赶往秀才家,有拎着锄头的,有拎着铁锹的,有跑到半路看别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自己两手空空不好意思,临时折了几根树枝的……总之到了秀才家门口,各个手里都拿了点什么。

    族长年老走得慢,秀才家被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他还没到。一群人七嘴八舌,问张翠姑族长他老人家到底有什么事,张翠姑有心不给张氏留面子,故作为难道:“你们可别跟爹说是我说的——玉山他娘要让玉山媳妇嫁她小叔子!还要卖了玉山他闺女!”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近处的人听见了,远处的听不清便心急起来,争着问怎么回事,于是众人便一个个传话过去:

    “秀才他娘要卖了秀才媳妇和闺女!”

    “不是不是,是让她改嫁收彩礼钱!”

    “还要卖了秀才闺女让秀才绝后!”

    ……

    族长到场时,村里的年轻人都知道,秀才娘要把秀才唯一的骨血卖进暗门子了。

    “干啥,你们这是要干啥?”张氏跟着族长一起过来的,看见门口这么多人围着,也有些打怵,只能虚张声势。

    “脏心烂肺的娘们儿,呸!”人群里有人啐她。

    张氏气得头晕脑胀,正要骂回去,家里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出来问道:“陈婶儿,你家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吓得我和我娘都不敢出来了!”

    一个看起来比张氏要大上几岁的妇人也出来了:“老姐姐,咱们说好的啊,吴婆婆都过来看人了,人你找到了吗?”

    族长自诩读书人家当家做主的人,不想和他们吵嘴,自家大儿子又不在,便示意自家小儿子陈二,也就是张翠姑的丈夫过去说话。

    陈二过来的路上被张翠姑添油加醋一番说道,了解了秀才他娘搞出的一摊子破事,又是在忙着庄稼活的时候被叫过来,满心不爽,便走出了白了李二壮几眼,冷着脸问:“我们陈家有事要商量,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时屋里又出来一个老妇人,慈眉善目的,看着很和蔼的样子,只是她一出来,姗姗来迟的大小媳妇们就炸开了锅。

    “这是专门往暗门子里卖人的那个牙婆!”

    “我见过!隔壁村有人借印子钱还不起,就是找她卖了闺女才还上的!”

    “秀才他娘真是黑心,真要把秀才他闺女买到那种地方去啊!”

    “她家又不是过不下去,真过不下去那么多人想买童养媳的找谁不行,卖给她,不怕遭报应!”

    ……

    王氏和李二壮听着话头不对,忙往张氏这边看,张氏想说什么,张翠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不怕被休,你尽管说话。”张氏的脸涨得通红,还是没敢吭声。

    王氏见她不说话,觉得情况不妙,不过看看旁边的牙婆,胆气又壮了起来:“我和亲家母商量好的事情,反正她不能说话不算!”说着竟往族长这边走来,便走还边冲着殊尘叫道:“死丫头还不赶紧过来,你个不孝的东西,当心我把你一起卖了!”

    这次不用族长说话,几个男人当时就拦在她前面了:好大的口气!谁不知道李殊尘是秀才他爹给秀才买回来的童养媳,买回来那就是我们陈家的媳妇了!就算不是买的,嫁过来的女儿泼过来的水,我们陈秀才又没有休妻,没听说过出嫁的女儿娘家还能再卖一次的!这婆娘是什么东西,开口要卖我们陈家的女人?都这样来一遭谁受得了?

    王氏见状吓了一跳:“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拦着我!”

    李二壮凑到她身边,叫道:“你们要仗着你们人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一边叫着,一边悄悄戳了戳王氏的后背。王氏反应过来,顿时往地上一坐,哭喊起来:“了不得了!我们孤儿寡母活不下去了!我狠心的死鬼呀,你要是还活着,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群人欺负你老婆儿子吗?我不活了!”

    王氏哭得顺口,可她忘了这里是陈家村不是李家村,陈家村没有人会顾忌她的死鬼。

    陈二压根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只问道:“李家媳妇,你叫吴婆婆来,是想自卖为奴吗?你想卖了自己我们管不着,只是你得躲远点,别在我们陈家村的地盘上搞事情。”

    王氏哭嚎的声音更响了:“不孝女啊!不孝女!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亲娘被人欺负吗?我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有什么用!你看着我和你弟弟饿死也不肯帮忙啊……”

    殊尘走到众人前面,跪倒在地:“娘,未嫁从父,既嫁从夫,你是我亲娘,我挤出些银钱贴补娘是应该的,可是娘,你怎能逼我卖女儿?我女儿是陈家的女儿,是我夫君唯一的骨血啊!女儿不孝,女儿做不到啊!”

    殊尘比王氏年轻得多,也漂亮得多,哭起来又不像王氏一样鼻涕眼泪满脸乱抹,此时是梨花带雨,悲悲切切,陈家这边的媳妇们看不过去,张翠姑过去一把便将她拉起来:“侄儿媳妇,快起来,当年童生家里买你也是有凭证的,你现在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管他们去死!”

    另外几个媳妇也大声挤兑王氏他们:

    “卖我们陈家的丫头,贴补你们李家?这人脸怎么这么大呢!”

    “吴婆婆,我看那个老婆娘捯饬捯饬也能看,你把她领走了,李家兄弟也能有口饭吃。”

    “看个鬼,又老又丑,送我都不要……”

    “哈哈哈要不要得问你当家的,你个婆娘说了可不算……”

    族长用拐棍敲了敲土地面,众人渐渐收了声,只有王氏还时不时地干嚎几声。

    “李家媳妇,”族长说道,“今天这件事,我记下了。改天我去找你们族长问问,是不是他派人来抢我们陈家的丫头,陈秀才他媳妇和丫头都是上了族谱的,你们这是给我们陈家没脸!”

    听到说族长,王氏偷偷撇了撇嘴——李家明面上是有个族长,可前些年荒年不断,人都跑光了,他那个族长早就有名无实了,她会怕?

    不过今天陈家村的人真有点多,好婆娘不吃眼前亏,她起身拉着李二壮准备离开。身后一直未开过口的吴婆婆却说话了:

    “李王氏,李二壮,这就要走吗?”

    第12章 秀才的童养媳

    听到吴婆婆的声音,王氏的眼睛一亮:刚才她和吴婆婆都谈好陈大丫的价格了,现在吴婆婆白跑一趟,她能甘心?陈家人再多也都是种地的,吴婆婆这种做了多年的牙婆,三教九流都有说得上话的人,她会怕陈家?

    这样想着,王氏喊道:“吴婆婆,那个小丫头就是我们要卖的人,我们说好了的,就算他们人多,也不能说话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