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说起这事也来气:“死丫头片子,不争气的东西,她要是一胎得了儿子,咱们来也有些底气,现在只有一个丫头片子,万一陈秀才不认咱们……”

    李二壮:“是陈举人,娘你别说错了。”

    二人前几天收到了府城来的一封信。那信不知是谁送来的。李家没有人识字,李家也没有在府城的亲戚朋友,王氏以为是谁消遣自己,差点把信扔掉,李二壮却觉得送信要花钱的,那信封还很漂亮,看着也是值钱的,于是就拿着信,揣上两个鸡蛋,去找邻村的先生给自己读信了。

    信上写着,王氏的女婿陈秀才考中了举人,如今在府城做了小官,就住在芦街和南沽街路口附近的一个小院里。

    王氏和李二壮顿时就动起了心思。

    他们的女婿姐夫做官了!在府城有个院子!他们不知道文书是个多大的官,不过在他们看来,做了官那和普通老百姓就不一样了,手指缝里随便漏出来一点半点的,还不够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然后他们合计了一晚上,决定去府城寻亲。

    芦街和南沽街在府城都不是大街道,两人打听了许久才找到,找到了之后,又不知信上写的是哪个小院,于是在路上拦了人打听。

    老婆快要病死的那个陈举人嘛!附近谁不知道他啊。那人很快就给两人指了路。不过听说陈举人的老婆快死了,两人心里犯嘀咕:殊尘说是出来找人了,莫非已经找到了,现在还生病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再怎么看不上殊尘,他们也知道,他们是因为殊尘才和陈家有了联系的,殊尘若是死了,又只留下了个丫头片子,等丫头片子出嫁了,他们和陈家,特别是陈举人的关系可就断了!

    两人急匆匆来到陈玉山的小院外,急匆匆地叫门。

    陈大郎听到有人敲门,出来开门。

    “你是谁?”见到开门的是个小男孩,李二壮愣了愣,不是说这就是陈举人的家吗?怎么还有个男娃?“这是陈举人的家吗?”

    “陈举人是我爹,你们找谁?”陈大郎问。

    “你爹?”王氏尖叫,“你娘又是谁?好啊,我说我女婿好些年不回家,扔下我闺女独守空房,原来是被外面的狐狸精勾了去!让我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有这么大的本事!”

    说着,她推开陈大郎冲进小院。陈大郎想拦她,但他比陈维予还小上一两岁呢,被王氏一把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他们奔着他娘的屋子就冲去了。

    “救命啊,杀人了!有人私闯民宅了!”陈大郎知道自己拦不住那两个人,冲到街上喊叫起来。

    第16章 秀才的童养媳

    殊尘接到666传来的消息时,还在书铺里。她照旧卖了抄好的几本书,又买了些纸墨,这才往回赶。

    等她回来的时候,陈大郎的娘已经死了。李二壮不见踪影,她只看见陈大郎趴在地上嚎啕不止。旁边几个人揪着王氏不放。虽然陈玉山最近的风评不好,但毕竟是这边的老住户,他人没在家,老婆却让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人气死了,邻里邻居的来迟了一步,没来得及帮忙,也没来得及拦住李二壮跑掉,只好一起制住了王氏。

    殊尘想了想,没往前凑,而是躲回楼上,从窗口看这边的情况。

    陈举人迟迟不归。

    众人帮忙把王氏绑了送官,陈大郎跟着去了。

    人群散了,殊尘叹了口气,心里给李二壮的小人儿画了个大叉叉。

    废物东西!你有本事倒是打死陈玉山啊,欺负别人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她这边正在唉声叹气,陈维予却过来了。

    陈维予欲言又止,很久之后才问道:“娘,陈举人是我爹吗?”

    殊尘看她:“怎么?”

    “我刚刚看到姥姥和舅舅了……”陈维予说,却不像殊尘刚过来那时,说起那两人便瑟瑟发抖了,“舅舅说陈举人是他的姐夫,娘,陈举人是我爹吗?”

    “可能是吧,”殊尘说,“不过几年过去,我不太认得出来,你看见他儿子了吗?就算你爹当年一来府城就有了他,年龄也不对,所以我还在找人打听。”这倒不是骗陈维予,因为陈大郎的年龄确实不对。不过她早已打听到了,据说那个花楼女是陈玉山第一次来府城乡试的时候认识的,她对陈玉山一见钟情,便自赎其身跟了陈玉山,陈玉山第二次来府城时,陈大郎已经一岁多了。

    但是这些她觉得没有必要告诉陈维予。

    陈维予有些慌张:“娘,你不是认识陈大郎吗?你去找他,给舅舅求个情好吗?”

    “求什么情?”殊尘疑惑。

    陈维予讷讷道:“我听他们说,姥姥和舅舅气死了陈大郎的娘,所以把姥姥送官了,舅舅也要抓回来……娘,他娘已经死了,如果官老爷判了姥姥的罪,你也要没有娘了……”

    殊尘现在真的想笑了。她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陈维予:“维予,你还记得半年前我们为什么来府城吗?”

    “可是,可是……”陈维予的双手不安地扭在一起,“可她是我姥姥啊,我不能看着她……”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殊尘说,“我有什么本事管他们?至于陈大郎……杀母之仇啊,陈维予,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也想让人来找你求情不追究吗?”

    “你是陈大郎的嫡母啊!”陈维予猛地抬起头喊道,“他只是个妾生子,还不是良家的妾,他凭什么不听你的!”

    殊尘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恍惚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

    古代的小姑娘这么早熟的吗?七岁不到就知道什么妻啊妾啊,还知道什么不是良家的妾?殊尘有点后悔了,她是不是选错了住处了,为了离陈玉山住处近一点,结果自家闺女被周围那些邻居教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也不一定是因为邻居。在第一家客栈的时候,陈维予就坚定地拒绝认字,难道古代人的脑子里还有传承记忆,一辈一辈地继承着这些糟粕?

    殊尘胡乱想着,不知不觉走了神儿,直到陈维予的声音将她唤回来:“……娘?”

    “陈举人和那个女人,”殊尘不想在小孩子面前提起花楼之类的字眼,便只说“那个女人”,“他们是有婚书的,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停妻再娶’,如果他真是你爹,那他也是有罪的。”

    陈维予满脸不赞同的神色:“娘,你怎么能说爹有错呢?”

    “不是我说他有错,是大寿朝的律法说他有错。”殊尘冷冷地说。

    “那娘你也不应该说,女人怎么能说自己的夫君有错呢?”陈维予据理力争。

    “行了行了。”殊尘摆摆手,“你自己去玩吧,记得把荷包绣完,你奶奶说了不会绣花没人娶的,别和我说话了,你娘再不抄书,下个月的房钱都没了。”

    陈维予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话,只能压抑着对殊尘的不满,撅着嘴绣荷包去了。

    殊尘这一晚上睡得不太好,她前半夜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于是第二天早上她睡过头了,666的闹钟都没能叫醒她。直到窗外隐隐传来陈维予的声音,她才迷迷糊糊地醒了。

    “陈大郎!你不过一个庶子,也敢跟我这样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