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本能的模仿自己的养父,勉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就像小时候织田作之助照本宣科的念故事,然后把睡美人讲成了小美人鱼。

    但是……女孩看着面前燃烧的火堆,突然感觉眼眶涌上一阵模糊的热意。

    她抽了抽鼻子,把酸涩的感觉憋了回去,用力咬掉了鱼的尾巴。炸的焦黄的鱼尾口感酥脆,虽然没有放盐,也比鱼身上的肉好吃。

    两人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费佳熄掉了火堆。织田深雪看着焦黑的木壳飘出烟气,突然低声问:

    “……那些人……还有活的吗……”

    声音轻的就像一阵烟,如果不是费佳一直关注着对方,估计会直接忽略掉。少年把最后一点带着余烬的木炭拨散,最后回答说:

    “走私团里的人不知道,不过我没有找到吉田先生……的尸体,也许是离开了吧。”

    织田深雪抬起头,眼睛里似乎微弱的亮起一点东西。然后她又想到了什么,重新垂下了脑袋。

    就算还有人活着,又有什么区别吗?她想。

    那个叫吉田的男人本就受了伤,能走多远都不好说。就算他成功活了下来,也没办法否认——

    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因她而死。

    因为她失控了的……在今天之前,从未真正确认存在的个性。

    织田深雪不是没有怀疑费佳的话,但首先没那个必要,也没有任何证据;除此之外,虽然后来她陷入了混乱的状态,但那因为求生欲而产生的杀意,以及操纵他人命运的、居高临下的战栗感……

    她记得清清楚楚,再难遗忘,就像挖掘一株深入血脉的错杂根系。

    “要过去看看吗?”费佳突然问。

    织田深雪怔怔地抬头看他,少年啃干净了自己的那条鱼,把雪白的鱼刺丢进灰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果子,自己啃了一口,把另一个递过来:

    “河边树上长的,已经洗过了。没毒,不过也不怎么甜。”

    织田深雪没有去接,看着对方手上红的很诱人的果子,突然像是决定了什么:“去看看吧。”

    费佳:“嗯?”

    女孩闭了下眼睛,然后又睁开:“我去看一眼,然后我们就离开。”

    少年嚼着干巴巴的果子,盯了她几秒。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用和自己纤细外表完全不符的速度,把果子塞进了织田深雪的嘴里。

    “……唔唔唔,”女孩下意识咬了一口,还是没忍住皱眉:“居然真的完全不甜。”

    “我说过了。为了接下来有力气走路,还是吃完吧。”少年把自己的那个啃完,慢吞吞地说。

    “费佳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动技能,比如‘虽然不会在野外饿死,但是遇到的东西全部很难吃……呀,干嘛敲我头?”

    “你觉得呢?”

    “……总之,谢谢你了。”

    很快,织田深雪跟在费佳的身后,走回了之前对峙的地方。就像对方说的那样,遍地折断的枯木下面,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横尸。

    女孩站在林子外的公路旁,朝那里看了许久,又像是在放空。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继续靠近。不知道是想要逃避什么,或者真的决定要彻底放下。

    他们并没有掩埋这些人,无论是无心或者无力。费佳站在路牌边观察了一会儿,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我是去横滨度假,然后被抓到了这边。你的话,应该是横滨的本地人吧?”

    “嗯。”

    少年点点头,朝路边走了两步。却没听到身后的人跟上来,于是转头看了过去。

    “……还不跟上我吗?”

    女孩在原地看着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几秒后她突然低头,用一种近乎于冲刺的姿势,啪啪啪冲了过来。

    然后伸出手,用力揪住了对方的衣摆。

    此后那段彼此同行的记忆,即使是多年后的织田深雪,也没办法完完整整的将它还原。

    在经历了几乎是颠覆人生的强烈刺激之后,外加一路上某人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煽风点火。由于行程间的匆忙,她不得不将无数庞大撕扯的情绪,强行堆积在最深的地方。

    只有十岁的女孩本能的逃避、惶然与无措,前方遍布下陷的泥泞与罗网。在三观尚未稳固、最容易被引导的年龄自我诘问,最终恶化成了……强烈的自罪感。

    就像一株被外力强行扭折之后,再试图嫁接上其他苗木的树。

    多年之后,长成少女的织田深雪对于这段记忆,只剩下一个故事。从少年口中讲出来的,名叫《天鹅湖》的童话。

    她幼年时曾经听过的故事,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只剩下了记忆的残片。

    “《天鹅湖》,奥杰塔与奥吉莉娅。黑与白,真与假,如同人类之中的罪与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