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镜和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吃不下就别吃了,都是你的。”

    林溅应了一声,仍然埋头于水晶糕。

    “我明日再来看你。”

    之后几日钟镜和再去看林溅,在墙角只看见被摔烂的食盒和粘着尘土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水晶糕。

    “不喜欢水晶糕?”

    林溅一招腾蛟洗打的小灰狗口鼻出血,“别再提这三字,以后别再给我送这些糕点。”

    钟镜和点了点头,过了半响又道:“别这么对它。”

    林溅收了枯枝,像脚踩一只蝼蚁一样,来回玩弄着小灰狗,,“你把它送我,它就是我的了。”

    小胖子一直猫在门口,待钟镜和走远之后才敢进来。

    “你还练剑?就凭你?你这蓝眼睛的活死人也配拿剑?”

    林溅径直出门不语,小灰狗基本被打的口鼻出血,依然努力站起,快步跟着林溅。

    “别跟着我。”

    林溅厌恶的看了一眼身后跟着自己的小灰狗。

    小灰狗明显瑟缩了下,爪子收了收,待林溅转身复又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喂!”

    小胖子冲狗喊道:“他都让你别跟着他了。”

    林溅厌恶的把小灰狗踢进门内,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小灰狗被一脚踢回门内,半天都没动弹。

    小胖子连忙跑过去几步把满身尘土的小灰狗抱在怀里,“乖啊,没事了,林溅不要你我要你啊。”

    林溅站了片刻,没有回头。

    他走到月牙泉旁边,对着光鉴的水面,清晰可见的映出林溅的脸来。

    你这蓝眼睛的活死人也配拿剑?

    一语点醒梦中人。

    原来这蓝眼就是他遭受这一切的原罪。

    林溅对着水面抚摸着自己蓝色的右眼,片刻之后,一阵血雨滴落在水面之上,荡开血色的涟漪。

    ☆、悲从中来

    “你的眼怎么了?”

    林溅低头,“不小心伤着了。”

    林溅又往他面前站了站,“除了我少了只眼,你还能看出我与常人有无不同之处吗?”

    钟镜和看向他的眼周,并不像为利器所伤,霎时间一个瘆人的念头涌上心间,让他在旭日烈阳之下无端端的打了个寒颤。

    “看不出来。”

    这简直不像是钟镜和他自己的声音,而是那种强行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喑哑和干涩。

    林溅笑了一下,用脚继续碾着小灰狗柔软的肚子。

    他碾的力气一次比一次的大,小灰狗从原来的不断哀鸣渐渐转向无声口吐白沫。

    “够了!”

    钟镜和将林溅推到在地。

    “你推我?”

    林溅跌倒在地不可置信的仰头看着钟镜和。

    “你为了只狗推我?”

    “狗也是条命。”

    林溅眼神狰狞,“狗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

    他冷笑一声,一脚作势要狠狠踩到狗肚之上。

    钟镜和一脚把林溅踹开,若是这一脚踩实,这狗当场就会口鼻喷血,爆体而亡,“你的命是你的命,狗的命是狗的命,你身而为人,又何必与一条狗去挣个高低。”

    林溅被踹倒在地低笑,神色疯癫,“好,好,好,我知道了……”

    一阵清脆的驼铃忽远忽近的传来,钟镜和敛眉,猛然睁开眼来。

    这是哪?

    “你醒啦?”

    少女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看见你们几人倒在沙地之中,不像是坏人,我和我母亲就把你们驮了回来。”

    一匹骆驼温顺的趴在少女身旁,骆驼的脖间还系着银色的驼铃,原来梦境之中忽远忽近的驼铃是从这里传来。

    看来是他们几人陷入了蜃楼幻境。

    钟镜和看了看四周,果然其余四人都在,自己是最先醒来的,他点了点头,“多谢。”

    钟镜和稍稍一动便头疼欲裂,他看了看四周,是一个普通的毛毡屋,并不是林溅那间房屋。

    真的是幻境。

    林溅

    林溅

    在他踹完林溅那一脚之后,林溅像是蒸发了,连带着那条小灰狗也不知所踪。

    “要喝水吗?”

    钟镜和摇了摇头,他们几人早已辟过谷。

    “我叫红绫。”

    少女一身红纱,与红绫这个名字确实相符。

    钟镜和微微低头,忽然看见少女脖颈之间的一抹红线,他揉了揉眼睛,那根红线又消失在脖颈的红纱之间。

    “你们怎么来到此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寻药。”

    红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寸芸?”

    也只有寸芸长在这荒无人烟,干燥恶劣的地方了。

    “你们呢?”

    “我们是为了寻找新的草场而迁徙。”

    钟镜和点了点头,与自己所料并无二致。

    不远处的池雨唔了一声,慢慢转醒,钟镜和看了他一会儿又转过身去。

    池雨浑浑噩噩的伸了个懒腰,“我们这是在哪?”

    钟镜和回道:“在毛毡屋里,一位好心的姑娘把我们捡了回来。”

    池雨对眼前的姑娘笑了笑,“谢谢你。”

    “你的眼睛…?”

    池雨看着红绫的神情,迟疑的点了点头,怕吓到她。

    红绫倒吸了口气,寂寥境地广人稀,蓝眼睛的尸鬼少见,蓝眼睛的活死人就更为罕见了。

    自己竟然捡回来了个活死人?

    池雨再少不更事看红绫这番犹豫难言也知道自己是给她添麻烦了。

    “我...”

    池雨进退两难不知所措,若是以往祝落在时,他定会替自己四两拨千斤的圆回去,现如今祝落没醒,池雨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你...别出这间毛毡屋,若是要出去,一定把眼遮上”,红绫又自言自语道:“不好不好,把眼遮上,这岂不是掩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姑娘别担心”,钟镜和看了眼低落的池雨,“我们不会在此久留,待同伴醒来我们即刻启程。”

    池雨懵懵的感激着看向钟镜和。

    林溅就从来不会露出这般神情,钟镜和无意识的在心底里将这两人相比较。

    红绫有些为难,“我不是赶你们的意思,只是....只是我们好多人都没见过尸鬼,更别说活死人了,我怕他们为难你们。”

    这时一位年长的妇人推开毡帘,红绫冲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急急忙忙的迎了出去。

    见红绫出去,池雨喉间那口气才松了下来,“他们几人还没醒吗?”

    “他们几人还在自己的幻境之中,最迟明早就会醒来。”

    池雨点了点头。

    还是别给红绫他们添麻烦了。

    外面热闹非凡听起来是载歌载舞,火光光怪陆离的映亮在毛毡帘上,帘外与帘内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篝火宴”

    钟镜和对他道,“牧民为了庆祝打猎满载而归,便会手拉手在火堆且歌且舞。”

    池雨捏了捏手中的衣袖,又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不知别人在这蜃楼幻境里看见了什么,他是只有白茫茫,大雪纷飞的一片,现在想来反而身心交瘁精疲力竭。

    他眼睛一阖一阖的朦朦胧胧枕在祝落肩上。

    就在快要睡着之时,祝落的肩乍然抖动了下。

    池雨还未睁眼,嘴角却是不自觉的弯了起来,“你醒啦,干嘛看我。”

    “看你好看。”

    池雨睁开眼睛,拉住祝落。

    “我想起来了。”

    池雨:?

    “我想起来你身上这块无事牌是从何而来了,你想起来了吗?”

    池雨摇了摇头。

    “那好吧”,祝落把玩着池雨手指不再言语。

    “你倒是说啊”,池雨不轻不重的推了祝落一下。

    “你想听啊。”

    池雨点了点头。

    祝落用气音附在池雨耳边,“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池雨咬着嘴唇看了下四周。

    一个男童从成堆的毛毡之后怯怯的探出头来。

    有人!

    池雨的耳尖儿迅时染上一层薄粉,他推了一把祝落,向小男孩伸出手来,才想起这里人人皆畏惧活死人,又讪讪的把手收了回来。

    没想到这男童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抱住池雨。

    “不怕我吗?”

    男童摇了摇头。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男童咿咿呀呀的指了指胸前挂的小木牌,池雨这才发现这小孩胸前挂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红绫的弟弟。

    “原来是红绫的弟弟。”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