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丝深恶痛绝他们的选择,她想要拨乱反正,让珀西瓦尔登上他该得的位置。而光明神想必也赞同这点,不然为什么会将她送到三十年前,还是个少女的时候。

    “赞美光明神。”

    丹妮丝在夕阳里面对坎西城,低声为黑死病中挣扎的几十万平民祷告

    这一世,她已经提前解决了挡在珀西瓦尔前方的所有障碍,丹妮丝相信只有让珀西瓦尔登上教皇之位才是最好的,对她、对珀西瓦尔、对整个世界。

    从之前,到未来,她一直是如此坚信的。

    ·

    因为多了一世记忆而运筹帷幄的圣女并不知道骄傲是阻挡人类进步的天敌。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后不久,在教堂门外跪了三天三夜的路易子爵直起身,对随从道:“起来,去城北。”

    “是。”

    “还有……”

    “什么?”

    余光瞥见教堂内的一片火光,路易顾不得吩咐随从,踉跄着大步跑进房间,脱下自己的披风用力拍打,熄灭了被放在火盆里焚烧的一摞羊皮纸。

    “少爷?”随从大惊失色。

    他看到路易子爵扔掉被烧焦的披风,从火盆里小心翼翼地捧出羊皮纸,道:“我没事。吩咐书记员抄写10遍……不,100遍,让他们通知整个坎西城,按照上面的内容应对瘟疫。”

    “……”

    “黑死病并非是不可克服的,”神情冰冷的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映着火盆底部未熄灭的火星,越烧越亮——

    “从来没有什么光明神的惩罚,有的只是贪婪的人心和比地狱更残酷的手段。”

    路易大步走出正门,对整个坎西城最华美的大教堂连看都不看一眼。

    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下,无数片彩色玻璃倒映着头顶的日光,似乎在他头顶聚拢了一层光晕。

    在这圣光般的美景中,他问:“城主府内替圣女传递消息的人抓到了吗?”

    “是的,一共三名仆役、一位骑士。”

    “杀了吧。”

    “……不,等等。”将要上马车时,子爵阁下又改了主意。

    “初次拜访他人好像应该送礼物才算得上正式。”

    “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红酒、鲜花和玫瑰蛋糕。”

    “换掉,”路易不容置喙:“蛋糕留下,其余的换成黑麦啤酒、牛肉汤、马铃薯、花园里的新鲜泥土,还有……”

    “把他们四个捆好,这是我要送给法师先生的研究材料。”

    “……”

    看来,黑暗法师的恐怖与血腥,不论身处哪个阶层,坚持什么立场,都对此深有耳闻呢。

    ·

    白泽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将一批新的研究材料打包好、送货上门,想要为他血腥恐怖的名声添砖加瓦。

    他正在搅拌玻璃烧杯内的液体,加入适量磷粉过滤后,拿起针管,抽了5毫升。

    ——这是经过数次调整后的最佳用量。

    不得不说,虽然本意并非如此,但蝤还是起到了研究材料的作用。

    “这是最后一针,今天之后就不用再继续注射抗生素,改为小剂量口服就可以了。”

    蝤身上红肿渗血的地方已经结痂,白泽用皂化反应的副产物甘油加上其他材料做了管祛疤膏给他涂伤口,然后用绷带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遮住了。

    “放心吧,不会留疤的。”他安慰反派。

    蝤点头。

    他并不是一个注意外表的人。事实上,在这片大陆,出身低下的仆役拥有超凡的美貌本身就是种原罪。但在银发巫师的面前,他却破例希望自己的脸能够恢复原貌。

    ……这样的话,或许能够得到他的一句赞许。

    只要一句就好。

    白泽伸出手试探了一下蝤的额温,小声道:“差不多退烧……要是有温度计就好了,回头看看哪个法师手里有水银。”

    蝤安静地聆听他的话,哪怕有些名词他听不懂。

    人一旦失去视觉,听觉和触觉便会格外灵敏。被绷带蒙住眼睛,蝤听见棚屋一角的火堆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血液在血管里潺潺流动,将冰凉的药剂带去每一块发烧的肌肉与组织;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柔软冰凉,指腹上有几枚薄茧,呼吸吹拂在额头上带来轻微痒意,以及……

    自己的心猛然在胸腔中跳动起来,毫无规律,不受控制。

    “砰砰”的心跳声是如此清晰剧烈,以至于白泽拔.出针管,怀疑地低下头,将耳朵放在蝤的胸口。

    “不会吧?没听说过链霉素的不良反应里有心包炎啊……再说现在发作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鼠疫有腺型、肺型、肠型……但是没有心型的,你刚刚是不是有点心动过速?”

    蝤:“……没有。”

    法则同情地注视着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