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什么指控能够指控整个镇子的人,这四千人里面有老人还有小孩,”戈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们只要把他们关上一天, 舆论上就会出问题, 就算他们是杀人犯, 老人和小孩也是拥有豁免权的。”

    “我同意把孩子放了, 但只能是五岁以下的孩子, 他们可以被送去临时的收容所, 韦恩先生投资的孤儿院愿意接收他们,至于那些老年人,”监狱长看向他,“我们救出来的人中,年龄最大的男孩有八岁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有一个无辜的女人至少在地下关了九年。

    而那些“老年人”,九年前,他们在干什么?

    “这次的事情太大了,”温斯特插嘴道,“必须等待市长安排处理。”

    三个人也忙活了一晚上,账本没抢救回来,但整个镇政厅都被拆了,挖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任何账本,监狱长去问了那位作为俘虏的前镇长一些话,温斯特和戈登都当做没看见她衣角沾着的血。

    不过监狱长也很无奈——

    账本的确被烧了。

    哈尔·史密斯的确是个果决的家伙,该炸矿洞炸矿洞,该弃镇逃跑就弃镇,在烧掉账本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过要留存档……如果他遇上的不是市长,大概早就逃到加拿大了。

    不过,在他的家里找到了一张面具,那是黑面具给的。

    镇长与黑面具有联系,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生意与那位黑面具相关,对方会隐秘地提供庇护,而镇长需要把收益的一部分交给黑面具的人。

    现在的问题在于——

    “我可以通过刑讯让他承认这一切,但到了法庭上,他一定会反悔的,”监狱长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如果他想活下来的话。”

    如果只承认南欣克利的毒品团伙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那么在哥谭法律的庇护下,还不会有什么问题,顶多无期徒刑。但如果承认了与黑面具有关,承认了向外销售的那条线,那么只要通过一番运作,他们的脑袋就会掉在异国的土地上。

    薇薇确认布鲁斯·韦恩愿意帮忙完成这番运作,但他们在证据收集的部分卡住了。

    而关于城市舆论这部分,即使是戈登也开口道:“最好压住这件事,不要让舆论发酵,不要让记者报道……那对哥谭并不好。”

    人们不会记住哥谭抓住了一伙大型毒贩团伙,他们只会记住哥谭市有个地方,整个镇子都在制毒贩毒,于是,哥谭市就和毒窝挂等号,是美国的墨西哥。

    别的城市就算发生了这种事,也不见得会报道出去,或者民间发出声音,但官方死不承认——就算市长这么做了,所有人都能理解。

    ——谁愿意自己生活着的、爱着的城市,因为这些渣滓、混账,枪毙一百次不足惜的垃圾,被其他人误解,因此而蒙羞呢?

    监狱长看了看两人,不再开口。

    ……

    珍感受到了身下柔软的床铺,远比在滴水兽身边要柔软地多,但她立刻被惊醒了。

    正在给她擦身的护士愣了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亮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安静的气氛,她重新躺倒到病床上,僵化的脑袋多转了几下,才意识到,她在医院里。

    在刚接触到灯光时,她的双眼因为刺痛而流泪,可是就算这样,珍也猛地坐了起来,她抓住护士的手,想要说话,却发现因为长久不与人交流,她着急起来,说话更是只能吐出单个词汇:“儿子!儿子——”

    她的儿子!她的宝贝不在她身边!

    护士被扯痛了,还是努力朝她安抚地笑笑:“那个孩子在隔壁,他身体不太好,放心,就在隔壁,你随时可以去看他。”

    这里是医院,珍对自己说,我得救了,这里是医院,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了,我得救了。

    她重新躺下去,可身体还是微僵,像是随时准备跳下床逃跑,而在此期间,珍转过头,发现其他病床上躺着其他熟人,这才稍微放松了点,护士一直在轻声安慰她,珍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她太累了,精神松懈后本就会进入睡眠。

    护士离开病房后,进入卫生间洗手,摘下手套和袖子,这位护士的小臂和手背上都是掐痕和牙印。

    珍不知道,她这种反应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一批,因为她至少没有语言上的障碍,而其他人,大约是被折磨了太久,一部分眼睛已经瞎了,在有人靠近时就会踢打抓挠,包括为她们打针的护士。

    洗手消毒后,护士龇着牙把装备重新穿好,就听到了隔间传来的隐隐哭声。

    ——在哭泣的是她的同事莉娜。

    “发生什么了吗?”护士连忙问,“是遇到难搞定的病人了,还是……”

    “不,都没有,”莉娜摇摇头,她小声抽泣,“我只是……我无法容忍……我照顾的病人的……下体,已经烂了……”

    两人无言对视,护士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这个易共情的傻姑娘的额头,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

    在完成上午的辛苦劳作后,这位三十岁出头的护士请了个假,就算是在医院内如此繁忙的情况下,护士长看了她一眼,依旧给她批了假条。

    离开医院,她匆匆赶往市政厅。

    当她推开会议厅的大门时,她的同事们早就到了。

    ——“新议会”的同事。

    他们中有工人,有铁路调度员,有某个地区的小警察,他们都有自己的正式工作,而即使加入市长组织的这个新团体,他们也没有辞去目前就有的工作。

    至于团体的“议长”,却并不是市长,而是那位操着英伦腔的ai绅士,在当初商议如何整改东区时,这些年龄从22到45,有青涩也有持重的人们就知道了,负责审核他们议题的就是一位ai,不过他们不可能因此对jar有什么不尊重。

    真正的议会从不会在意底层的人民在想什么,而新的议会由ai带领,由ai审核,由底层的成员组成,他们在需要的时候聚集到一起,在无需他们提供意见时又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继续当普通的使命。

    这让护士感到了一种朴素的互助观念,她正在使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而那“别人”和她一样,都是普通人。

    我们能改变这个城市,她亲手去做了,于是她坚信不疑。

    “现在哥谭市面临的问题是……”有一位“同伴”开口道,“该怎么处理南欣克利的后续问题。”

    ……

    在电影中,主角惩治了罪犯,送交往往会迟来一步的警方,电影总是拍不到后续内容,比如警方该怎么让罪犯伏法认输,又是怎么处理那些受到侵害的受害者,怎么安抚家属,怎么执行赔偿,罪犯们在监狱里又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仿佛生活中只需要有英雄就够了,孤独的英雄会拯救一切,至于被他打倒的罪犯与被罪犯伤害的人,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英雄需要奔赴下一个战场,总有人还在受伤,需要英雄的出现。

    但克拉克·肯特不这么想,所以他成为了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