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清说着,忽然声音顿住,而纤云的声音清晰的响起来:“姑娘既然把殿下当做弟弟,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少年,那为何不能原谅呢,如果真当做晚辈,包容不是很简单吗?”

    “还是说,姑娘不把殿下当做晚辈,也不把殿下当做朋友,只是姑娘不知道?白日的事情理一理,姑娘难道不是当局者迷?”

    余清清诧异的看着纤云。

    她到底把苏廷当做什么。

    她盯着手里的茶水,忽然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而手指一晃,茶水忽然晃了出来。

    就如同她得出的结果一般。

    ……什么都不是。

    茶水落了满地。

    “奴婢斗胆说一句,姑娘和殿下都是当局者迷,姑娘看不透自己的感情,而殿下是看透了感情,却……”

    太过执着。

    叹息声跟窗外的风雪融在一起。

    ……

    隔日里,苏廷又派人来请余清清,这一回没乘坐马车。

    两人一同出去。

    这地方是内城边缘,有些偏僻,余清清疑惑的跟上苏廷,苏廷扭过头去。

    他在前面引路。前面都是风雪,而他仍然是茕茕独立,没有撑伞。余清清忽然疑心他是故意,每一次都故意在自己面前示弱,换得自己的关心。

    余清清生得高挑,他们的身高相仿,站在一起很是和谐。她从下人的手里取过伞,十八骨的纸伞撑开,笼在苏廷的头顶。

    “打伞。”

    她把伞递给苏廷:“自己身子弱,就自己记得打伞,别总盼着我提醒你。”

    “给,接着。”

    苏廷脸色有些愣,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接过油纸伞。

    余清清跟苏廷站在一起,却是有些心烦,不知苏廷为何没带两把伞。她跟苏廷一起躲雪,凑的更近,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苏廷没伺候过人,伞不是偏了就是斜了。

    笼在人头顶,雪花好似能渗进来……

    等到了附近的宅院,余清清才好受起来。眼前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挂着慈济庄的牌匾,苏廷一走过来,里面的主事出来迎接。

    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

    孩子们跟着主事一起出来,瞧见苏廷的模样,都纷纷喊着:“大哥哥!”

    苏廷走了过去,许多孩子过来,热切的看着苏廷,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鸟一般。一个小女孩站在前面,眼里无光,分明是瞎子,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男孩,被同伴推过来,还有脸上生了大块胎记,年纪大些的少年……

    余清清看得明白。

    这些都是被人遗弃的孩童。

    她看向苏廷的目光多了探究,而苏廷进来之后,就进里屋议事。他回头看了余清清一眼,道:“这里有些事情我要去处理,是有关这些孩子的问题,我先出去一会儿,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竟是有些亲昵的意味。

    这宅院之中,一时只剩余清清和孩童们,这些孩童的年纪尚小,说话也奶声奶气,余清清跟他们在一起,说话都放轻了些。

    余清清掏出糖果发给孩童们,寒暄了几句话,问道:“你们都是怎么到这儿的啊?”

    小女孩站出来,她看起来乖巧可爱,摸了摸余清清的手,说:“爹亲娘亲不要囡囡……”

    “囡囡被扔到外面的山里,是大哥哥的人救下囡囡,后来大哥哥去找囡囡的爹娘,他们不愿意收留囡囡,大哥哥就让人把囡囡带回来……”

    小女孩无知无觉的说着,余清清心疼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小女孩迟疑的捏了捏余清清的手指。

    她跟着亲了亲余清清,忽然咯吱的笑出来,像是开出了一朵花。

    余清清问了这个问题,又有其他的孩子说起来,他们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余清清,说出的话都很友善。

    “爹爹跟娘亲说要给弟弟娶媳妇,把我卖给村里四十多岁,还没媳妇的二狗叔,我不愿意,就一直跑。每跑一次,爹爹娘亲就割掉我一根手指……”年纪大些的女孩撩起长长的衣袖,露出光秃秃的手,五指竟是齐根切断。

    “后来遇到了大哥哥,让我在这里住下来,我吃得饱,穿的暖……”

    女孩笑得越软,余清清的心里就越难受,像是有针在扎一般,她蹙了蹙眉,亲手剥糖给女孩。

    女孩露出甜甜的笑意。

    孩子们各有各的身世。

    富贵之家被遗弃的私生子,青楼里从小就被调.教卖笑的少年少女,天灾人祸家破人亡……这里不止有孩子,还有年纪大些的少年少女,都住在这里。

    余清清问了许多问题,等到把糖果分发完之后,问这些孩子:“那这庄子里还有更大的孩子,怎么没看见他们?”

    “我们年纪还小,没办法读书。大哥哥给我们请了好多先生,等到年纪再大一些,就可以去学了。等到以后还可以留下来帮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