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赵公公。

    “这话不许跟外人说。”

    赵公公低头:“是。”

    苏廷沉吟片刻,又道:“加急八百里,送到顾明璧身边。除了顾明璧,礼部侍郎,兵部尚书,文渊阁学士……”

    “之前一直没有用他们,现在是让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苏廷目光深深,微微抿了抿唇,露出冷淡。

    暗卫接过信,连忙下去。

    在场的人都是苏廷的心腹,他们知道自家的殿下,虽然这么多年渐渐侵蚀了朝堂,扶持拉拢了许多人上位……

    却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人。

    如今殿下第一次用了这些人……

    是要做什么?

    苏廷派暗卫前去送信,不过是两天便到了。

    京城之中。

    国公府内。

    这里是一处假山湖泊,岩石叠嶂,清泉飞溅而下。旁边一座八角凉亭,五六名男子在亭间席地而坐。

    觥筹交错,曲水流觞,俱是清幽之景。

    顾明璧交友广泛,来往之人都是名士,对坐共饮之人都是京中的名门公子,高官贵客。

    几人以杯中物为诗,输的人各自罚饮,不过是一会儿,便有人生出醉意。

    “那周家不过是出身小门小户,若是没有跟随圣上的从龙之功,又如何有了这满门的功勋。堂堂皇亲国戚,竟是连一点气度都没有,一直针对那废太子……”

    “这京中的局势百年更替,始终是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时的兴衰罢了。”

    在座的人都是京中俊彦,到了醉时,便纷纷指点江山。

    他们说到朝中一个个名字。

    都带着轻慢之色,评头论足。

    等提到了顾明璧之时,却是提起了精神,话音一变。他们是真心的敬服顾明璧,说起顾明璧的时候,眼里都亮了起来。

    世家勋贵,京中探花,镇国将军。

    明明能够如他们一般,继承父辈的爵位官职,却偏偏要凭自己的能力科举。

    又要在高中探花的时候,去往边关之中,投笔从戎……

    像这样的人。

    他们打心眼里敬服。

    “不过弱冠之年,便位列探花,深受皇上信任……之后更是去往边关,解决了大食国,南越国的侵扰,年纪轻轻,便是如此栋梁之才……”

    “我们这些人跟瑾臣比起来,不过是借着父辈的功名,跟瑾臣比起来……真是愧杀我们这些人啊!”

    几人朝顾明璧投去敬佩的目光。

    又有人说些什么。

    顾明璧随意地支肘斜靠在栏杆上,神色慵懒,淡淡看着这些人。

    这些人趁着酒醉,有些狂傲的指点江山,而他跟这些人不同,眼里始终是冰凌一般的冷静。

    众人在此处宴会,又都是附庸风雅之流,谈诗文,论酒盅,做了许多风雅的游戏,行令饮酒……

    哪怕是最精通此道的人。

    在斗诗之中,都有输的时候。

    而顾明璧每局都赢,竟似毫无破绽一般。

    等到酒宴结束之后。

    人人都知顾明璧的诗画便是一绝,顾明璧因众人盛情邀约,便在亭子里提笔作画。

    寥寥几笔,便成一幅画卷。

    满天风雪,沉沉黄沙。

    周围是无尽的风雪,还有环绕的狼群。

    一名孩童站在画面之中,脸蛋稚嫩,身材单薄。那人年纪极小,脸上都是蒙蒙的黑灰,难以分辨性别。

    而眼里都是坚毅,如同淬了火的刀剑一般……

    这画没有什么技巧,寥寥几笔,勾画出来风雪之景。

    几人认真的观赏起来。

    “如此画工,如此意境……这便是燕州的风雪之景?”

    “听闻瑾臣年少之时曾经去往边关,历经艰苦,才闯下了赫赫战功……不止是行军打仗,而瑾臣竟然是如此精通绘画之道。”

    “怎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一时众人都惊诧起来。

    一面是为顾明璧的画工,一面又是为纤毫细微到风景,就连狼群的毛发都栩栩如生……

    瑾臣是见过如此场面吗?

    如果见过,又是如何猎杀了这些狼群,逃出生天?

    众人纷纷疑惑起来,而顾明璧画了画之后,让人收到密室之中。

    他们再无缘得见。

    宴散之后,有些人乘着马车回去,有些人在宴息室内休息。等到入夜之后,有人一身黑衣,叩响了顾明璧的门。

    来人戴着银色面具,身穿黑衣,指节叩了门扉三声,用作记号。

    是苏廷派来的暗卫。

    顾明璧早有预料,淡淡道了一声:“进来吧。”

    翌日。

    朝中官员一直都是唯唯诺诺,哪怕苏廷在北戎立下战功,解救了前线三城,而说到论功行赏的时候,这些人都很有默契,纷纷忽略苏廷。

    他们一向看皇帝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