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心里咯噔一下, 一下从云端落到泥泞里,只觉得恐慌起来。

    脸上的面具一点点崩塌……

    为什么自己模仿柳珂模仿的这么好,殿下仍然厌恶自己。

    难道殿下真对柳珂用情至深。

    眼里容不得一点沙?

    女子心慌意乱, 恍惚地拨动琴弦,太过用力折断了指甲, 又触电一般的收回手指。另一名女子以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抚弄腰间的香囊,朝苏廷靠过去。

    她眼里露出些微喜色,放低了声音,仰头望着苏廷。

    “这是小女自己调制的香气,长期佩戴在身上,能够清心宁神, 助人安眠。殿下如果不弃……”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另一句话响起。

    “退下。”

    沉沉威压射来, 她咬了咬牙, 还想凑近一些, 谁知苏廷直接一翻手里的瓷盖,一下把滚烫的茶水朝她泼来。

    立刻有护卫过来, 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跪到另一边。

    她瑟瑟发抖, 如同水鬼一般。

    气氛一瞬间焦灼起来。

    哪怕是柳太傅见惯大风大浪,心里都是一惊。他朝苏廷望过去,见苏廷一身常服,渊渟岳峙的气度。

    心里更是一惧。

    衡王年纪轻轻, 威势竟是越来越盛。

    怎么可能……

    苏廷又是一翻那瓷盖, 把茶盏放到一边,清脆的“哐当”声响起。

    “太傅的侄女年纪轻轻,不识礼数。今日本王教她一些礼仪。”

    有人向那名女子扇了几个巴掌。那名女子捂住被茶水烫红的脸, 呜呜哭起来。

    柳太傅朝她看去。

    她的哭声一下止住了。

    “殿下说得对。”

    柳太傅脸色难看起来,朝一边的属下看过去,处理外面的侍女宫人,才道:“是老臣教女无方,在贵客面前当众失言,能得殿下指点,是这些人的福分。”

    哪怕是被苏廷当众折辱。

    柳太傅依然恭敬。

    苏廷见了他的这一副面容,指节轻轻叩了扣桌面。幽幽看了一眼,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太傅忘了如今的时候,已是元和二十二年,并非十年前了。坐到如今的位置很是不易,还是好自为之,记得自己当下该做的事情吧。”

    柳太傅是太子之师,又曾经是当今国丈。

    这么多年,他都过得顺风顺水,逐渐消磨曾经的那一份敏锐……

    如今听了苏廷的这一句话,他心里陡然一惊。

    苏廷早已不是当年的废太子。

    如今情势颠倒,一切都变了过来!

    柳太傅的脸色越来越不自然,他朝柳家夫人看了一眼,柳家夫人当即呵斥了两名女子,又带着两人退下。

    如今三月暮春,兰江之内花树绕池。窗外的几簇桃花开进来,柳太傅朝苏廷看去,发觉苏廷望向外面的桃花,忽然道:“这些是最寻常的桃花,如果殿下喜欢,老臣这就派人送到殿下府内。小女柳珂养的十八学士,双色牡丹,哪怕是以识花之名享誉京城的林阁老都夸赞过……”

    他的态度变化太多。

    心内又是讨好又是畏惧。

    哪怕是随意一提,却又提到了自家女儿,试探苏廷的这一份态度……

    苏廷目光幽幽,顿时如电一般朝柳太傅看过去,半晌,直看得柳太傅冷汗直流,慢慢湿了后背。

    这才移开目光。

    “说起来,本王倒是许久没见她了。听闻她与皇弟闹了些矛盾……”

    苏廷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桃花。

    他喜怒不形于色,明明是回忆过去,又是晦暗莫测。

    没有点明话里那人的身份。

    听到柳太傅的耳边,心却是被人揪住一般,陡然屏住了呼吸。

    “我倒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柳珂本来想凭借跟余清清的关系,得到余清清的好感,渐渐出入衡王府的府邸……

    可谁知道,余清清一眼就察觉了她的真面目,让她难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随后而来的一件事情,又让她陷入沉思。

    这衡王妃的身姿像极了昔日的余美人。

    余美人早已故去。

    但自己当日去往吊唁之时……

    柳珂本是想跟柳太傅说这一件事。

    但她又想了想。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

    为什么要让其他人知道呢?

    柳珂远远望见两名分家女子。她回到厅堂,直接走了进去,惹得这两人在后面投来愤恨的目光。

    她朝室内扫视一眼,问:“殿下方才来过?”

    柳太傅一直想要名利,不惜卖女求荣。

    这一家人都是这般性格。

    彼此都直来直往,很合得来。

    柳太傅想起苏廷的眼神,心里莫名一阵恐慌,尽力平息自己的呼吸,道:“如今衡王殿下已非过去的衡王,你想要入衡王府,不可再如以前一般轻视他。为父见他一身威势胜过皇上,就如先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