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卫将他拖进铺子里,依旧让他坐下。

    他这会子都明白过来了,为了个女人,和秦王这样的人物对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童书安马上开口道:“秦王殿下,下官一时糊涂,还请王爷见谅,此事乃是一场误会,下官居中调和一下,杜家必定不会再来追究花家的大妞姑娘的。”

    “不追究?”秦王似是不悦地微微挑了挑挺直的眉梢。“瞧童大人这话说的,好像花家的姑娘有什么错处似的,还需要人家不来追究?”

    童书安觉得委屈,忍不住道:“王爷,这花大妞原本就是和杜云天有婚约的,是花家先悔婚,还杀人的……”

    “一派胡言!”花笺顿时就怒了,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恼火地开口道。“自古以来,两方定亲,总要有媒有证,既是定亲,就该有聘书,就该经过纳礼、问名、纳吉,这是规矩,不管是贫也好,富也罢,都得经过这规矩,才算是过了明路。聘书还得去县衙门存档,也免得双方悔婚,没有对证。童大人,若有婚约,你便叫杜家拿出婚书来。否则的话,污人清白,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童书安顿时就一愣,因为花笺说得没错,若有婚约,必须要拿着聘书去县衙门登记的。

    花笺气势汹汹地继续道:“我爹的确是失手杀了杜云天,可起因是杜云天带人上门强抢民女,难不成他带人闯进我家来抢人,我家里人还不能还手了?”

    她目光凶狠地瞪着童书安,今天在青丝身上受的那点子气全都撒到了童书安的头上,“童大人,我知道你娶了一个娇滴滴的续弦夫人,就把这夫人当成了心肝宝贝,可你也不该就听她红口白牙一说,便给我们一家定了罪。我们家在这里住了十三年,你可以去左邻右舍问问,有谁见过我家和杜家来往的?我要是和杜云天有了婚约,这左右的邻居能不知道?”

    “好了,花笺,快别生气了,气大伤身,当心气坏了身子。”秦王见花笺脸都气白了,赶忙站起身,扶着她的肩膀按她坐下。

    童书安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如果花笺说的是对的,那就证明杜至慧是在骗他,他不由得恼怒。

    “王爷,下官回去,一定会查明此事。”童书安这会子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打算回去好好查查,看看是花笺说的是真的,还是杜至慧说的是真的。

    “此事还需要查吗?”秦王淡淡地开口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杜云天强抢民女,被花笺的父亲失手误杀,花笺的父亲被你们抓去动了大刑,你那好夫人还逼花家姑娘给杜云天陪葬,童大人,这杜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先皇驾崩,都没说让宫里的几位老太妃殉葬呢,这杜云天竟然比先皇的规矩还大。”

    第23章 赔钱

    童书安恨不得给自己个嘴巴子,赶忙改口道:“是下官说错话了,都是杜家的错,下官一定会让杜家的人来给花大姑娘赔罪,还望花大姑娘高抬贵手,不要再同杜家计较。”

    秦王呵的一笑,“这样啊,那好吧,你现在就打发人去把杜家的人叫来,给花大姑娘赔罪吧。不过,这赔罪可得有些诚意才是。强抢民女,打伤人家的爹娘和妹妹,还企图逼花家姑娘给一个死人殉葬。这林林总总的事情,对花家的人可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童书安识相地开口问道:“不知王爷所说的诚意是……”

    秦王扭脸觑了花笺一眼,开口道:“按人头,一个人赔一千两银子吧,花家有九口人,你就让那位杜老板赔九千两银子吧。”

    “九……九千两?”童书安被这个数字吓到,不由得哭丧起脸孔。“王爷,杜家只是开大车店的,哪里来的九千两银子啊?”

    “那就是杜家的事了。”秦王声音冰冷。“你帮我转告那位杜老板,明天巳时初刻之前,本王若是见不到这九千两银子,杜氏一族的人以后就不要再做食盐生意了。”

    “是!”童书安咬着牙应了一声,赶忙出去,跌跌撞撞地爬上自己的马车,往杜家去了。

    花笺笑着冲秦王抱了抱拳,“多谢王爷帮忙,民女感激不尽。”

    “花笺姑娘不用多礼。”秦王淡笑着开口道。“本王只是有些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罢了。”

    却见四妞打后边走了进来,她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口小声开口道:“大姐……”

    花笺赶忙起身走了过去,“怎么了?”

    四妞拽着花笺去了后院,这才小声道:“爹醒了,爹说,想上茅房。”

    花笺不由得抬起手来,扶住了额头,她几乎都忘记了,父亲的腿伤了,肯定没法子自己上茅房了,自己一个姑娘家,也不好伺候他。

    她是无所谓的,但是恐怕父亲是不会答应让她贴身伺候的。

    她想了想,转身回到铺子里,尴尬地冲秦王笑了笑,低声道:“王爷,我爹要上茅房,你给帮个忙呗。”

    楚逸辰被她给撵走了,如今她能求助的,只有秦王了。

    秦王二话不说,便叫了两个侍卫,一起去了后院的上房,花笺打东厢房里找出个红漆马桶,这都是她娘赵氏坐月子的时候用的,她把马桶搬进了屋子里,将四妞撵去了西屋,又让秦王帮她把又在昏睡的母亲赵氏抱到西屋去休息,自己也避开了,这才留了秦王和两名侍卫在这里伺候花泰仁如厕。

    花笺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已然漆黑的天色,这是她熟悉的天空。

    这里虽然也有太阳和月亮,但是星辰位置却是和另一个世界的星辰位置不同。

    她不知道另一个世界在星空里的什么位置,她很想念另一个世界的人,她想念另一个世界的很多人。

    秦王步伐缓慢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抬头看向天空,开口问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天色。”花笺说着,收回自己视线,扭脸觑着秦王,开口道。“王爷,如果他不来给我送银子呢?你真的会取消掉杜氏一族经营食盐生意的权力吗?”

    秦王眸光清幽地望着她,突然莞尔笑了起来,“‘盐河县’一百七十二姓手中的盐权是世袭的,除非是有皇上的旨意,旁人是无权撤销的。”

    “那王爷为何说,让杜氏一族的人以后不要再做食盐生意了?”花笺清澈的眼睛带着一丝不解的眼神看着他线条流畅的脸孔,即便是黑夜,也无法阻挡他外表所散发出来的魅力。

    “让他们不再做食盐的生意,有很多种方法的。”秦王淡淡地开口道。“我可以让人烧了杜家的盐仓,也可以让人沉了杜家的盐船,还可以放火烧了杜家的草滩,让杜家无草可用,甚至可以杀了杜家的族长。”

    秦王的声音越来越冷,“我只需要让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杜家大车店的老板造成的,你说,杜氏一族的人还能容忍他们一家吗?”

    花笺恍然道:“所以,你说这话,只是吓唬一下杜家的人?”

    秦王缓缓地点了点头,“至于怎么联想,就是他们的事了。”

    花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家只有东厢房可以睡人,屋子有点小,两张炕挤一挤的话,只能睡十二个人,剩下的怕是要睡桌子了,把铺子里的桌子拼一拼,也能睡几个人的。”

    秦王笑道:“他们得有一半值夜,东厢房刚好够住。”

    花笺想到他是个王爷,的确得有值夜的,于是便开口道:“那我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不用了!”秦王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让他们自己收拾就行。”

    “好吧。”花笺也没有勉强,今天一天,她真的好累。

    先是一场大战,又来又同祖父大吵一架,接着又去衙门劫狱,回来以后还干了这么多的活,如果不是凭着一股子气撑着,她这会子早就累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