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一声招呼都没跟我说,就突然消失不见。”

    “我真的好担心,外面那么危险,它独自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已然痛苦得地说不出话,双手重新捂着脸庞,呜咽不已,颤抖的声音透露出无尽哀戚绝望。

    “怎么不带我走呢?”

    “哪里我都会陪你一起……”

    “月长石,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带我走吧,月长石……”

    ……

    ……

    杀生丸沉默下来。

    月长石究竟是如何死的。

    他还没来及从母亲那里得知,就被母亲三言两语轰走。

    但仔细回忆起来,月长石的消失,似乎早有征兆。

    大概是前年春末。

    月长石淘气扑鸟,从山墙上跌落,摔伤了腿。之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不胡闹了。

    平日里,不是静静窝在泷姬怀里呼呼大睡,就是默默陪在他身边——虽然他并不需要。

    ——月长石开始老了。

    十余年的时间,只够他堪堪高过铁碎牙,然而,那却近乎是月长石漫长的一生。

    杀生丸薄金色的眸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异样情绪,丝丝缕缕爬上心头。

    说到底。

    月长石,也只是一只普通野兽而已。

    无论被倾注多少爱意和期许,都无法顺从心意改变它的结局。

    所幸,自己并没有像泷姬一样,跟它缔结深厚情谊。

    杀生丸无法理解她的心情,却也无法继续对沉浸在悲伤中的她出手。

    于是,他下定决心,在泷姬恢复正常之前,都不要再见她。

    免得下不去手不说,还要气坏自己。

    ****

    重新回到云上城,泷姬就变成了小哭包。

    除了哭,就是哭。

    偶尔安静下来,也只会呆呆窝在院子里,可只要一想起月长石的事,就会陷入无尽悲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昼夜不停,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

    即使是距离她院子最远的杀生丸,都经常听到她昼夜不停的无助呜咽。

    “大妖怪的体力,是让她干这种蠢事的吗?!”

    杀生丸被她气得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眼下都浮出青黑。

    最后,干脆不睡了,直接找她去。

    泷姬宛若一条死狗,哀哀趴在屋顶。

    眼珠通红,蓄漫水气,恹恹地眨眨眼,泪水就顺势而下,打湿她脸上皮毛,抽泣间,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不要哭,吵死了。”

    杀生丸居高临下,金瞳冷冷盯她,夜风撩起他袖角,烈烈作响。

    泷姬把头一扭,不看他,继续哭。

    “不准哭。”

    杀生丸蹲下身,手指揪起她没精神耷拉下去耳尖,把她脸拽向自己。

    “就哭就哭。”

    泷姬晃晃脑袋,将耳朵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我都已经难过得快要死掉,可你却只会让我不要哭……呜呜,果然,只要是狗男人,不管大小,都讨厌极了!

    杀生丸差一点没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思忖再三,还是没把月长石的死讯拍在她脸上。

    杀生丸坐到她旁边,看着她哭。

    泷姬哭了一会,止住声音,怀疑瞅他:“你怎么还不走?……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杀生丸冷笑:“你以为我是你?”

    泷姬:“不是嘲笑我,难不成……你是来陪我的?”

    杀生丸俯视着她,很想将“你在想屁吃”几个字砸在在她脸上,可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伤人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泷姬眼泪顿时落得更凶了,咬着爪子,哭得梨花带雨:“你好讨厌啊,杀生丸。月长石不见,我就已经够难受了,你还要来招惹惹我!”

    “呜呜呜,你肯定是因为我之前扣了你黑锅,所以才会故意摆出要陪我我样子,好让我心生歉疚。”

    “别做梦了,我才不会跟狗男人道歉。”

    “你这只狗,甚至连承认杀了月长石,让我出出气,好让我别再无望寻找的勇气都没有……一点也无法体谅我的心情!”

    “呜……狗男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是是是,我们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你好。

    杀生丸扫了她一眼,咽下后半句话,不跟傻瓜计较。

    云上城,位于极上高空。

    秋夜澄净,满月盈盈。

    失去云彩的遮拦,无数星子挣脱夜的束缚,汇聚成一条横贯天幕的长河。

    夜深露重。

    星月之光也无法点亮的庭院深处,则传来秋虫瑟瑟鸣声。

    “让我抱抱。”

    泷姬往他身边挪挪,伸爪子戳戳他后腰。

    杀生丸也斜她,觉得这个狗姐姐可真会蹬鼻子上脸。

    泷姬蔫眉耷眼,把弱小无助又可怜写在脸上:“月长石不见了,没有毛绒绒、软乎乎陪着,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