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姬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语重心长劝他,“你可不要跟我家大狗子似的,想不开非得跟我计较那么多。到头来,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打不过我,只能被我摁在身下舔哭?”

    “舔、舔哭?!”

    看着泷姬毫无异色的脸,无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文盲了,竟然无法理解简单的词句了。

    泷姬认真点头:“大狗子好歹是未来的大妖怪,跟我还有一拼之力,让我舔得有些累。可你呢?你只是个柔弱的人类,体力方面,跟大狗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简单来说——”

    “你这样的,我能一下舔哭三个!”

    说着,她煞有介事跟无惨竖起三根手指。

    “……快闭嘴吧你!”

    无惨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头疼不已,顾不得生气,一把捂着她喋喋不休最会气人的嘴。

    不久之后,平安京降下了第一场雪。

    没有风。

    只有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而下。

    天地间,仅剩下雪花簌簌飘落的细碎声响。

    犬大将神出鬼没,从天而降,高大的身形稳稳落在积雪之上,步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动静,更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泷姬察觉到异样,掀开御帐帘走出去,就看见犬大将正站在廊檐下,微笑注视着自己。

    “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泷姬迎着他的目光,默了一息,点点头,脸上浮出欢喜又甜蜜的笑,:“当然很开心啦。无惨为人大方,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跟他在一起。”

    犬大将微微颔首。

    听见这话,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他那口气喘匀,就听泷姬语气陡然一转,露出罕见的沉肃凝重:“爸爸这次过来,是准备替我跟弟弟报仇的吗?”

    “报仇?”

    犬大将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不禁哑然失笑。

    感慨这个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睚眦必报。

    就,很可爱。

    像是看不出他在笑什么,泷姬目光自他身上挪开,碎金的眸子眺望朱红色阑干外的庭院。

    那里,积雪又堆了厚厚一层,已经将犬大将的脚印覆盖得看不见一丝痕迹。

    “当时,我真的很害怕。”

    “在失去月长石之后,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要眼睁睁看着仅剩的弟弟死于非命。”

    “爸爸……”

    泷姬轻声呼唤着犬大将,得到对方是回应后,她重新看向他,故作无所谓地笑笑,碎金的眸子却涌闪烁着脆弱惶恐的水泽:“在你跟妈妈看不见的地方,我跟弟弟,差点就被东国部下抽出骨头,当成是露庆生的贺礼。”

    “只是,那时候,无论我如何害怕,如何呼唤你的名字,你都没有出现……”

    “东国的妖怪,大摇大摆闯入我们西国领地,甚至,毫无道义地偷袭我跟弟弟两个小孩子,只为将我们当做生辰贺礼,送给是露,博得她的欢心。”

    “爸爸,你说,我们跟她无冤无仇,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怨恨流着你跟妈妈血脉的我们?”

    犬大将沉默下来。

    他知晓。

    可他也确实没有那个心思。

    泷姬笑了笑,抬手抹去眼尾的水迹,不再看他,转而撩起自己垂至胸前的银发,不停缠绕指尖,垂落的长睫,在碎金眸底散下讳莫如深的暗影:“说起来,‘是露’这个名字,可真的非常耳熟……”

    “我还记得她呢。”

    “那时候,弟弟尚未降生,她大摇大摆走进了我的家,趁着我们都不在,趁着我妈妈身体不适,趾高气扬抖威风。”

    “呵,那副场景,我至今记忆尤深……”

    “泷姬……”

    迟疑片刻,犬大将愧疚地唤着她的名字,诚恳道歉,“我已经警告过是露,不准再踏入我们西国领地。如今,发生这种出乎意料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也是我处置不妥当,才会又让你经历这种可怕的事情。以后……”

    泷姬打断他的承诺,直白问出她最关心的事:“爸爸会替我们报仇吗?”

    像是怕他忘了,泷姬直直看向他,略显犀利的眸子径自看入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瞳深处,仿佛是要看透他的内心:“妈妈一直都跟我说,你是西国的王,会为了守护西国的一切奋不顾身。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事实,不仅仅是我跟弟弟差点被害,就连你的妻子、西国的另一位主人,也遭受了东国的冒犯。”

    “这份奇耻大辱,唯有用来犯者的鲜血才能洗清!”

    “所以……”

    “爸爸,你愿意为了我们,进行复仇吗?”

    不等他回答,泷姬就像一名战士一般,毫不畏惧地表明了自己态度,“如果爸爸愿意,我现在就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