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将自己食案里的小碟送给她。

    泷姬感激接过,筷子夹起将烤到香酥脆口的大妖手指,送给他吃。

    无惨没有拒绝,微微偏过身,侧着脑袋,接过烤手指,冲她微微一笑。

    “放心好了,还有很多。”

    两面宿傩对他们的互动不置一词,专心吃饭。

    一旁随侍的里梅恭敬弯腰行礼:“没错,请您放心,宿傩大人带来的东国妖怪,都完好无缺的保存着。足够大人们一起享用。”

    “你就是里梅吧?”

    泷姬这才主意到两面宿傩身边的小侍,“你做饭真好吃,比宿傩做饭还好吃!呜呜,他可真是捡到宝了。”

    “承蒙您夸奖。”

    里梅谦卑行礼,“能得到您与宿傩的大人的喜欢,是小人的荣幸。”

    酒足饭饱。

    源赖光带着鬼切,起身告辞。

    两面宿傩也没有再停留,高大挺拔 身影很快消失在氤氲着薄雾的夜色中。

    泷姬看向一旁的杀生丸。

    杀生丸:“我知道,你又不准备回家去。”

    泷姬赞叹:“你真聪明。”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这次,杀生丸没有在对她的行为抱有异议,反而道,“只是,东国的那两个大妖怪毕竟还没有死,你必须时时刻刻提高警惕,别被他们偷袭了。”

    “你要是不小心死在他们手上,我会嘲笑你的。”

    “他们不敢。”

    泷姬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最起码,在咱们爸爸死之前,他们不敢涉足西国,向我寻仇,”

    “呵。”

    “你就把希望都寄托在父亲身上吧。”

    留给她一声嘲笑,杀生丸化光离开。

    “我从来没把希望寄托在爸爸身上啊。”

    泷姬大声反驳。

    然而,杀生丸的身影早已从深蓝色的天空消失,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泷悻悻怏收回视线,正准备从无惨那里得到安慰,顺带跟他一起吐槽吐槽自己一点也不可爱的弟弟,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屋里,并无情地阖上障子门,把她关在了深秋寒气透体的夜色里。

    微凉的秋意打着旋从庭院里掠过,月光清如水,三两片殷红的枫叶飘坠于地,秋草丛生的墙隅里,虫子发出凄惨的嘶鸣。

    泷姬抱紧自己,宛若地里黄的小白菜,凄惨无助又可怜地打了个寒噤。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自己却突然就被丢掉了。

    “无惨?”

    泷姬去拍门,“无惨,你干什么啊无惨?你把我忘在外面了……”

    屋里的无惨不说话。

    “好冷啊,无惨,我才刚康复,你不能把我一个人关在门外。”

    “我会生病的!”

    “阿嚏——”

    任凭泷姬如何卖惨,无惨都不回答。

    他端坐上首处的蒲团,低垂着头颅,黑色微卷的发自鬓角垂落,身侧立着的竹骨的灯盏,从上方散下明明灭灭的光,在那张清秀文雅的脸上投下讳莫如深的暗色。

    泷姬的话,他自然都听见了。

    只是——

    他现在不想见她。

    “无惨……”

    须臾,障子门外,传来泷姬轻飘飘的叹息声,“你要是再不放我进去,我就要走了。”

    “唔,让我想想,下面要去哪里比较好呢?”

    “啊,对了!”

    “就去找宿傩吧!他应该还没有走远,我要找他去!里梅做饭这么好吃,不多跟着他吃几顿,多亏啊!”

    随即,门外传来由近及远的脚步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也在远去,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

    泷姬走了。

    “她竟然走了?!!”

    无惨先是一愣,旋即,铺天盖地的惊怒涌上心头。

    只因为他生气不想见到她,她就一转身就去了别人身边。

    没有丝毫留恋!

    更不在意他的心情!

    无惨倏然站起身,因为太过愤怒,眼前阵阵发黑。

    等他捂着额头站稳,屋外,已经听不到泷姬的轻快脚步。

    ——她真的走了!

    ——她竟敢去到了别人身边!

    霎时间,脑袋也像是被重物狠狠击中,“嗡”的一声,那根已然绷到极致的理智之弦,瞬间绷断!

    “泷姬!”

    “泷姬——”

    伴随着厉声怒吼,北对屋障子门被暴力冲开。

    无数生着黑色倒刺的荆棘,冲破木质框架束缚,清明的月色下,黑色荆棘如活物般蠕动飞舞,轻易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碍。

    那是,生命力在暴走!

    在黑血枳棘的包围下,无惨缓缓自屋里走出,墨色的卷发与衣角,无风自动,穿着白色足袋的脚,径自踩在地板上飞溅的木屑碎纸上。

    他缓缓抬头,纱雾般的月光自屋檐下倾斜而来,落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清楚照出一双饱含尖锐杀意的梅红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