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兴夏一夹马腹,胯下的大宛马,立刻向南边疾驰起来。

    在他的身后,大量的猎骑兵战士,紧紧的簇拥着他。马蹄飞溅起来的灰尘,漂浮到了天空中,形成了一朵朵的彩云。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的绚烂,无比的光彩夺目。

    ……

    从北京城一路南下,徐兴夏沿路所见,都是忙碌的人群。从北京到保定府的驿道上,堵塞着大量的马车。这些马车,最大的有三匹马拖拉的,最小的只有一头骡子。除了马车之外,还有大量的独轮车、鸡公车、平板车之类的,都是用来运输粮食的。

    九月底,北直隶的部分粮食,已经开始收成。迫不及待的民众,正在努力的将收获的粮食,尽快的运送回到自己的家里。和往年不同,今年地里收获的粮食,绝大多数都将落入普通民众的手里。而往年,绝大多数的粮食,却要比地主权贵收走。

    白衣军的到来,对当地的百姓,最大的好处,就是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豹骑军驱逐了当地的官军以后,就让每个府、县、乡社(集镇),都分别成立了专门的委员会,对辖区内的土地进行重新分配。在白衣军骑兵的刺刀保护下,这项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徐兴夏举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周围地区,发现大部分的土地都已经分配到了百姓的手里。在属于自己的田地上劳作,所有的百姓,都显得格外的勤奋。以前常见的出工不出力的现象,现在基本上是看不到了。每个人都很忙碌。忙碌的和徐兴夏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地里的粮食才是最重要的,每一颗粮食,都要尽可能的收上来。至于委员长是哪个,倒是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当然,由于时间的关系,很多工作还没有得到彻底的贯彻落实。重新分配土地,涉及到每个人的根本利益,必然是斤斤计较的,当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更何况,在分配土地的过程中,要说完全没有私心,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幸好,总的来说,在土地重新分配的过程中,没有出现特别恶劣的事情。

    对于目前的局面,徐兴夏还是很满意的。只要将土地分配下去以后,普通百姓对白衣军的拥护,肯定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就是白衣军统治的基础。有这个基础,就算白衣军没有大威力的火枪,也可以阻挡敌人的进攻。只要一年的时间沉淀,整个北直隶地区,将完全为白衣军控制。这个控制,是指从里到外的完全的,彻底的控制,绝对不允许有反对声音的存在。

    “大人,你要见的人,都已经集合起来了。”

    豹骑军统领毛十三来到徐兴夏的面前,立正,敬礼,大声的报告。

    在保定府,徐兴夏见到了被俘虏的原京师三大营士兵。在被豹骑军打败以后,他们就一直散落在保定府的周围。后来,根据徐兴夏的命令,白衣军又将他们重新集合起来。豹骑军忽略了溃军对民间的影响,这是错误的。如果让这些溃军流落民间,不但扰民,扰乱地方治安,还会极大的增加匪患的数量。

    当时的很多当兵的人,尤其是招募来的战兵,除了打仗杀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生活技能。如果离开了军队,又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的话,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落草为寇,袭扰乡邻,依靠抢掠为生。溃兵的危害,有时候比敌人还要凶残多了。

    白衣军将官军中的溃兵都集中起来以后,进行了反复的思想教育,以改造他们的思想。随后,白衣军又拿出了实质性的改造措施。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少部分来自江南的士兵,如果愿意留在北方的话,可以继续留在北方。如果愿意回去南方的话,白衣军也开出路条,给路费,让他们回去南方。

    在白衣军的思想教育,还有瓦解分化之下,原来的京师三大营溃军,都烟消云散了。其中的部分人,还参加了白衣军。他们将会奔赴遥远的大西北,执行新的战略。随着北直隶等地的逐渐稳定,白衣军骑兵的各个主力部队,都会陆续撤离。白衣军骑兵新的目标,乃是遥远的西域。第一个要动手的对象,就是叶尔羌王国。

    当然,在正式对西域动兵之前,北直隶依然有大量的白衣军骑兵驻扎。比如说保定府,就必须驻扎有白衣军的精锐部队。保定府的战略位置很重要,无论什么朝代,都是拱卫京畿的战略要地。同时,这里还是支援蒙古草原和辽东的重要后勤基地,随时都可以出动增援。因此,豹骑军就一直在这里驻扎。

    晚上,徐兴夏和毛十三、刘闯、张峰等人坐在一起,吃酒聊天。出席晚宴的,还有狼骑军的小队长以上军官。张峰率领的狼骑军,在北直隶作战任务完成以后,即将调往哈密卫地区,配合狮骑军执行新的战略任务。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将从此一路向西。今晚的酒席,就算是为张峰和狼骑军的官兵们饯行了。

    “砰!”

    “砰!”

    正在杯盏交错的时候,忽然间,有急促的枪声连续传来。

    枪声来得非常的突然,非常的急促,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急事。毛十三和张峰都霍然站起来,急匆匆的就要转身离开。结果,他俩都被徐兴夏挥手制止了。刘闯也急忙站起来,要命令猎骑兵加强戒备。结果,他的动作,也被徐兴夏挥手制止了。

    狼骑军的其他军官,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些惊讶,又有些愤怒。他们惊讶,是因为居然在这个时候,有毛贼袭击保定府。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毛贼,胆子简直是太大胆了。保定府驻扎有豹骑军全军八千多人,还有狼骑兵的一个大队一千五百人,又有徐兴夏的警卫猎骑军三千人。足足超过一万名火枪手聚集在这里,毛贼居然还敢进攻?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他们愤怒,也是因为这个时候,有毛贼袭击保定府。明知道保定府周围,驻扎有大量的白衣军骑兵,这些毛贼还有胆量发动袭击,简直是当在座的人都是透明的。包括徐兴夏在内。他这个徐老魔的名头,似乎被人忽略了。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根本没有将在座的人放在眼里。他们都被干净的,彻底的蔑视了。

    第678章 古怪的马贼

    白衣军的军官们,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蔑视?他们跟着徐兴夏百战百胜,心态可是高傲得很。基本上没有敌人是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只有他们蔑视别人,哪有别人来蔑视自己?更何况,是来自一群毛贼的蔑视。麻痹的,老子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应该谢天谢地,感谢满天神佛了。现在,你们居然来找老子的麻烦,真的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吗?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毛十三和张峰都是这样的心态。他们都恨透那些该死的毛贼了。他们甚至怀疑,这些该死的毛贼,是故意在徐兴夏路过保定府的时候,才发动袭击的。目的,就是要给徐兴夏示威。毛贼的这个行动,在他们看来,绝对是可笑的,还是可悲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敢对徐兴夏示威的人,似乎都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了。

    徐兴夏端着酒杯,淡然自若的说道:“不急,听听也好。”

    枪声刚刚响起来,徐兴夏就推测到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时候传来枪声,肯定是保定府遭遇到了袭击。这些枪声,显然是守城的豹骑军部队开枪射击而传出来的。从枪声的密集度来判断,到来保定府的毛贼,数量应该不少。至少也有几百人的样子。因为,如果只是零星的毛贼,不可能让豹骑军的火枪手连续开枪射击的。

    但是,要说毛贼的数量很多,那也不可能。保定府驻扎有豹骑军的全部人员,又有狼骑军的一部分,还有猎骑兵全部。足足一万多人的兵力。就算是林丹汗倾巢而出,也不可能有什么机会。北直隶的毛贼,如果超过千人,早就被毛十三他们清剿干净了。他们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让这么多的毛贼继续存在?

    这股毛贼,到底是为什么而来,这才是徐兴夏最关心的。他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真正傻瓜的领导人存在。除非他们是在装颠扮傻。因为,傻瓜是不可能做别人的老大的。特别是那个匪首,他绝对不是傻瓜。他一定是有目的的。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可能对保定府发动袭击。几百名的毛贼,想要攻打有着上万名火枪手的保定府,这简直不是傻瓜,而是脑残了。除非是毛贼想要自杀。那么,毛贼们是要自杀吗?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蚁蝼尚且偷生,谁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呢?

    “大人,你看……”毛十三有点忐忑不安的说道。

    居然有毛贼敢在这个时候袭击保定府,毛十三真是连操他娘的心思都有了。保定府周围没有毛贼,这是可以肯定的。这些来袭的毛贼,必然是来自西面的太行山。他之前已经得到情报,说太行山里面有山贼活跃,正计划着怎么将他们清剿干净呢。没想到,他还没有动手,这些山贼倒是主动地杀过来了。

    而且,山贼们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徐兴夏路过保定府的时候,就气势汹汹的杀来了。这不是故意和他毛十三过不去吗?毛十三简直恨不得硬生生的将对方撕碎了。他暗中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将太行山的山贼窝都全部踏平了不可。

    他搞不懂,为什么徐兴夏不让他亲自出去部署战斗。来袭的山贼,数量不可能很多,撑死也就是几百人。只要豹骑军全军出动,一定可以让这些毛贼,一个都回不去,统统死在保定府周围。敢在徐兴夏的面前落他的面子,他铁定不会饶恕对方。

    “大人,我去看看吧!”刘闯也着急的说道。

    作为徐兴夏的警卫部队指挥官,枪声响起,刘闯立刻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没办法,徐兴夏就在这里呢,他们哪里敢大意?况且,猎骑兵作为警卫部队,很少有打仗的机会。眼下刚好逮到一个机会,他怎么舍得放过?

    只可惜,他的恳求,没有得到徐兴夏的批准。徐兴夏不动声色的,轻描淡写的说道:“零星的毛贼而已,自然有下面的人去负责清剿。你们都已经是高级将领了,这么紧张做什么?屁大的事情,都要你们亲自出面处理,下面的军官,都要来做什么?你要给他们锻炼的机会,否则,他们怎么成长得起来?”

    毛十三、张峰、刘闯等人,都只好无奈的重新坐下来。从徐兴夏的角度来说,他自然是对的。零星的毛贼出现,的确不需要他们亲自去指挥的。只需要一个大队长级别的人出面,就足可以对付所有的马贼。白衣军骑兵一个大队,就有一千五百人,比山贼的数量,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只要遇到山贼,肯定是可以干掉对方的。

    “报告各位大人,在正西方向发现三四百人的毛贼。他们试图袭击保定城,已经被守军击退。”很快,斥候队长就送来了最新的消息。这时候,零星的枪声,也逐渐的远去了。隐约间,还能听到雷鸣般的马蹄声,应该是豹骑军有部队出动追击了。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零星的马贼,似乎并没有逃远。因为,零星的枪声一直都存在。从枪声的强弱来判断,应该是距离保定府五六里左右。这是根本不符合常理的。在正常的情况下,马贼的偷袭,如果没有得手的话,肯定会立刻远遁的,根本不可能继续滞留在这里。除非是他们自己想死了。这股马贼,真是太古怪了。

    徐兴夏霍然站起来,沉声说道:“走!咱们去看看!”

    如果是正常的马贼队伍,徐兴夏根本不会上心。白衣军目前刚刚控制北直隶等地,还没有机会和精力来清剿各地的零散马贼,因此,各地有零星的马贼存在,一点都不奇怪。饭咬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来嘛,有些事情,急不得。当前,土地改革才是重点。

    而随着局势的逐渐稳定,白衣军会慢慢的抽调人手,对这些零星的匪患进行重拳打击。消灭他们,不在话下。消灭匪患的最根本的原则,就是完全的,干净的,彻底的,切断他们和普通百姓之间的联系。只要匪徒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军队要消灭他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无根的浮萍,解决起来,完全是不需要什么力气的。

    可是,眼前的这股马贼,的确引来了徐兴夏的兴趣。他可以肯定,这股马贼到来保定府,不是为了展示“肌肉”的,也不是故意要毛十三他们等人的好看,更不是要他徐兴夏知道,原来在太行山,有这么一股马贼的存在。因为,这样做,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好处。

    如果不是徐兴夏的制止,估计豹骑军和狼骑军的大部队,早就全军出动,对太行山所有的马贼,进行全方位的清剿了。毛十三等人一怒之下,估计太行山里面,会寸草不留。然而,马贼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徐兴夏却也猜测不到。

    徐兴夏等人来到真定府的城头上,举起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外面的原野。这时候,还是前半夜,没有什么月色,也没有什么星光,外面的原野,几乎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白衣军骑兵自己点燃的火把,还有日月铳开枪射击产生的火光,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光源了。距离越是遥远,火光的数量就越少,就越是黑暗。

    正是由于黑暗的掩护,那些零星的马贼,才有和白衣军骑兵交手的机会。他们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暗中和白衣军骑兵周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白衣军骑兵装备的日月铳,不好发挥威力。火枪如果无法有效的瞄准,根本就是悲剧。还不如烧火棍好用呢。如果是白天,再多的马贼,都被火枪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