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你不是去关心他的,行。那说好的三大瓶安眠药,你带了没?”

    徐明嗫嚅道:“安眠药哪那么容易搞,还三大瓶……再说了,我要真带安眠药,那我不成杀人凶手了?”

    陆泓继续呵呵一笑:“那你说你带了个啥?别告诉爹你就带了个人去?”

    “……我带了维生素c。”徐明说。

    “……”

    耳机那边倒抽了一口气,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死党强做淡定的声音:

    “小明,咱别闹了行吗?江宴是什么人?他那样的身份,别说安眠药了,百草枯他都能搞到!他用得着找你一个小小的医生讨安眠药?”

    前方是红灯,徐明慢慢将车停下来,盯着停在前面的车的车牌看,抿着嘴不说话。

    陆泓还在苦口婆心地继续劝着,生怕自家铁哥们儿又要往火坑里跳:

    “还说什么自杀?别逗了老哥。人家身价上亿,有钱有颜有身材,谁见了他不夸一句年轻才俊,钻石王老五?

    他那样的人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要闹到自杀?听爹一句,人那就是在逗着你玩儿呢。

    就你还屁颠颠地凑上去给人家遛,等人家腻了又一脚给你踹开。我告诉你,你这回再被人家甩,可没有第二个胃来给你借酒消愁喝到胃出血了!”

    “哔哔——”

    绿灯亮起,徐明的车还杵着没动,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齐齐按了喇叭催他,吵得他脑壳疼。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陆泓也催他。

    徐明发动了车,等车子开动了,才开了口:

    “我知道。”

    “你知道你……”

    “可万一他不是在耍我玩儿呢?”

    徐明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我不敢赌。”

    第3章

    虽然这通电话最后是以陆泓的咆哮结尾,但经死党这么一安慰,徐明总算不紧张了——

    当他站在那道熟悉的大门前时,还能一手提着袋子,一边抖着手冷静淡定地按门铃。

    “嗒”的一声,大门在下一刻就开了锁。

    徐明做梦都能看见的那张脸缓缓出现在眼前。

    江宴一贯注重形象,因此徐明并没有觉得狗男人此时在家还穿着一身西装,打扮得一丝不苟,连头发都上了发胶有什么奇怪。

    他只是鼻头一酸,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狗男人的脸还是那么好看,还是让徐明觉得每看一眼都比上一秒更爱他——

    但他瘦了。

    五官棱角变得更加分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脸上透出了几分疲倦和颓丧之色。

    徐明站在门外看着他,默然不语。

    江宴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侧门板,低着头,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明瞧。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喉咙发紧:

    “……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听就知道平时没少抽烟。

    可徐明记得,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见过江宴抽烟。

    江宴顿了一下,忽地把嘴角朝两边咧开,因为并不熟练,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和怪异。

    徐明瞪着他,嘴里吐出尖锐的话:

    “别笑了,很难看。”

    /

    江宴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看了眼徐明的脸色,又像被烫着了似的收回视线,迅速地转了身,用背影对着徐明,

    “进来吧……不用脱鞋。”

    徐明冷笑了一声,对着他的背影说:“肯定不用脱啊,不然哪有鞋子给我换?江总甩了我之后,肯定得把我的东西通通扔掉啊。”

    江宴的背影停了一下,看样子是想转身过来给个回应的,可过了片刻,他还是默不作声地继续往沙发那边走。

    徐明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又觉得自己这样挺阴阳怪气的。

    他站在门口生了会闷气,在掉头就走还是走进去之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脚走进门去,跟在江宴身后。

    江宴坐在一侧沙发里,看了看茶几上备着的红酒和茶水,又扭头去跟徐明搭了话:

    “喝点什么?”

    徐明走到江宴对面的沙发边,习惯性地一屁股坐下去。

    待他瞬间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想要站起来,却又觉得有些刻意,便干脆瘫着不动了。

    听到江宴的问话,他不耐地抬起眼睛看他:

    “我只是来送个东西,又不是来做客的,喝什么喝?”

    江宴伸手接了杯茶放在茶几上,推到徐明面前。

    徐明啧了一声,却也没再逼逼,接过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唇齿留香。

    然而狗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带着某种灼热又无法忽视的温度,徐明忍了忍,忍无可忍: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

    江宴看着他,张了张口,像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当初徐明质问他分手的理由时,江宴也说了这样一句对不起。

    徐明瞬间想爆发出来,想跨过茶几揪住对方的领带,大声质问他,想撬开他脑壳看看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可是在对着狗男人这副死了爹妈一样的神情时,徐明的一腔怒火又发泄不出来了。

    徐明气鼓鼓地灌了一大口茶,意图浇灭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江宴又开了口:

    “你……你过得还好吗?”

    徐明笑了笑:“有你的生活,我过得很好。”

    江宴闻言猛地抬起了头,刚刚还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眸里瞬间闪烁着光。

    像是绝境中忽然接受到了投喂的流浪狗,欣喜雀跃却又不敢置信。

    他握了握手指,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徐明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可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更快活。”

    第4章

    江宴怔了一会儿,眼中的神采慢慢淡下去,再透不出一丝光亮。

    让对方尝一尝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徐明此时本应觉得痛快,可心底却是泛起了丝丝密密的疼,针扎似的。

    他看见江宴露出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一般的神色,回他,

    “我知道。没有我,你可以过得更好。”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压抑,闷得徐明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来,觉得跟江宴没什么好说的了。

    将手边的袋子啪地一声甩到茶几上,徐明转身面向门那边,用侧脸对着江宴:

    “东西在袋子里,没什么事我走了……以后就别再找我了。”

    他说完便逃也似的大步往门的方向走,刚刚进来时没关门,此时的门还开了一半。

    只要出去了,就不会再心疼了。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直冲着他而来,徐明临到门前,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想看看对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下一瞬他就被从身后蹿上来的江宴一把抱住了,整个人都被对方有力的臂膀圈在怀里。

    好家伙,脸是瘦了,身上的肌肉却没减多少,胸肌还是这么硌人。

    /

    江宴紧紧地抱着他,手掌越过他的胳膊按住他的肩,用力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融进骨血里。

    徐明鼻间充斥着对方熟悉的气息,浑身的骨头被江宴勒得生疼,内心却在这一刻久违地感到了满足和踏实。

    算了。

    他对自己说,算了。再主动一次,没什么难的,只要能把狗男人追回来。

    徐明抬起双手,回抱住对方,一边放柔了声音,在他耳边问他:

    “江宴,你想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他说完便满心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对方答复,却只是等来了漫长的沉默。

    徐明在他怀里挣了挣,声音有些冷了:“你说句话。”

    男人觉察到他挣扎的动作,忙更用力地按住他,将头埋进他脖颈里,闷声说: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徐明听了这话气得心肝胆肺脾都疼了,哪里肯乖乖听话任他抱?

    他不由分说地反手抓住对方的胳膊,一点一点,艰难地将男人拉开,抽离了对方的怀抱。

    江宴一丝不苟的西装被这一通挣扎弄皱了一些,头发也凌乱了。

    他低着头,神色木然地盯着徐明。

    /

    徐明从没见过江宴这样空洞的神情,心下惊了惊,想说出口的难听话又没能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