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婉妃看不得我身为皇女还亲自下厨、如此辛苦,所以就吩咐了御厨,让御厨每天为皇子特别备餐。”

    “所以备了斋饭么?”

    夏小苏点了点头道:“哥哥昨天去下棋,到今早,雷音寺方丈就把判语传回来了,说哥哥心底藏了七分佛,三分魔,所以才能破了苦海珍胧。”

    夏极唇角翘了下,这方丈的判语倒是给的勤快,这是判给谁看?

    看来出家的和尚也不是真的出家的了嘛。

    但他神色依然平静,因为这一切也没太过意外,所以他在须弥山才没有过多地展示如来禅。

    虽然他也曾存了期待,期待那些和尚当是真出了俗家,遁入了空门,不在红尘中,但终究期待只是期待而已。

    夏小苏没察觉到兄长的心境变化,继续说:“婉妃说这三分魔性,会耽误了修行。

    她为了哥哥未来能在佛道有更大前途,所以特意让御厨今后准备斋饭,以帮哥哥削了这魔性。

    天子知道了,只夸赞了一声好。”

    夏极听完这些话,忽地哈哈笑了两声。

    然后,他把没有一滴肉油的斋饭取出,直接吃了起来,吃的津津有味。

    武者需吃肉以熬筋骨气血,谋者需心狠以寸步必争,没了肉油,削了魔性,这就是要断了他一切可能。

    他侧目看了眼窗外,从这里能见这繁华都城的冰山一角,能见深宫千百高阁的一处,也能见这普天之下再无一友。

    唯一有的,便是眼前这一母所生的九皇女了。

    僧人也入了俗。

    婉妃也要掌控自己。

    天子亦是不待见自己。

    兄弟姐妹几人,更是笑里藏刀。

    他吃着斋饭,天空重重人影,面容模糊,化作五行山重重压向他,要将他死死摁在藏经阁中,让他永世翻不了身,除非一死,再跳不出这棋盘。

    吃完斋饭,夏小苏把空碗都收拾好,这位傻公主显然没看穿其中的道道,还以为兄长一心入佛,吃斋也是一种从世俗跳出的证明,也算是从这波云诡谲的权势之争中渐渐儿地全身而退,这是好事,所以她笑道:“哥哥如果还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现在也没人会惹我了。”

    谁会去惹三个月后就要出嫁突厥的公主?

    她已经准备好了前往地狱。

    而兄长也能前往佛国。

    佛国好么?

    她不知道。

    但就……就算是好吧,是定了命数吧。

    命当如此。

    已由天定。

    从来都不由己。

    夏小苏看着吃的干干净净的饭碗,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哥哥是真喜欢吃斋饭吗?”

    夏极温和地笑了笑:“喜欢。”

    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皇宗同室的所作所为,已经近乎彻底斩断了所谓的情面。

    只不过,那方丈虽然积极,但判语不对。

    七分佛,三分魔?

    错了。

    当是十分魔才对。

    九皇女推门而出,又反手轻轻关上了深宫的阁门,最后一道光明也随着门缝的紧闭,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直到全无时,这位大商王朝的七皇子才在黑暗里翻开了《过去燃灯经》。

    一页一页翻过。

    一字一句诵读。

    读到阁外的梅公公都开始打哈欠了,他还在读着。

    梅公公面带讥讽地摇摇头,“咱家还以为破了须弥山的苦海珍胧有什么了不起,原来也还是这窝囊相。

    不过也难怪,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就算有佛性魔心,那又如何呢?不过是个笑话而已……哈哈哈。”

    又走了几步,他又感慨了声:“诵佛也有诵佛的好,去了寺庙出家,也能苟活下来了,这哪怕没了尊严,好死不如赖活。”

    皇宫渐渐沉寂。

    月光如水,将皇城淹溺。

    藏经阁楼。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