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合怒道:“邓觉!冲杀上去,两边包围,不能让他喘息!否则明天你我说不得都会死,此子,极强!”

    邓觉看了半天,忽地扬声道,“谁都不许追!”

    说完这句话,他重重叹了口气,从马匹上一跃而下,推开层层盾山,摘去了头盔,随意丢到一边,然后追在那身影之后大声喊着:“殿下!殿下!!”

    夏极没有回头,他依然往前走去。

    邓觉猛地重重跪倒在雪地。

    铿!

    长剑从腰间出鞘,横架在脖子上。

    邓觉扬声道:“殿下,是老夫不忠不义欠了你,不劳殿下明日来取我头,今日老夫便将这命还了殿下。”

    说完,也不等别人来救,直接长剑一横,割裂了脖颈,血液潺潺,而他整个却依然跪立不动,犹如雕塑,他死之后,邓家军自然是归了邓公九,此时那位魁梧的男子急忙冲出,跪在自绝的父亲面前。

    这几日父亲早就有些不对,但父亲既然做了决定,他便是准备一起背负不忠不义的名声了,但未曾想到父亲竟然以死来谢罪。他心底复杂万分,却也说不出什么,这确实是欠了殿下,答应了效忠,却阵前倒戈。

    夏极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是淡淡的声音从前传来:“你料定了我必败,跟着我必亡,你有儿子有孙女有家人,担心激怒了我,你全家不保,所以自绝求情么?

    人若是在死亡边缘走过一次,就会格外珍惜活着的机会,你把死亡、骂名和愧疚留给了自己,却希望家人能活下去。

    只是,你便不能信我么?”

    啪。

    邓觉跪下,双手撑地,向着那背影的去向重重磕头,然后维持着这个姿态,最后一下心跳也彻底消失了。

    夏极顿了下脚步,“邓公九,你怎么想?”

    那魁梧将军道:“殿下说的不错,是我邓家对不起殿下,

    但父亲说的话也无半句谎言,

    殿下若是想带着九公主离开,邓某必当誓死保护。”

    夏极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逃命去吧。”

    说完,他再不停步,往前快速而去。

    邓公九一头雾水。

    他并没有听明白七殿下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宣誓,能一人击退五万大军?

    一人镇压皇城之中的种种暴乱吗?

    第51章 风雪皇城

    南宫合大军退散了,起哄的暴民亦是一哄而散,

    人是抓了不少,但真正能问出话的却一个都没有。

    所以,夏小苏让侍卫去审讯一些捕获的暴民,却只是做个样子,

    又让死士去盯着暗中逃跑的暴民,记住他们遇到的人,记住他们的样子,

    再让小狐狸们去远离暴动之所的权贵区域盯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若要置身事外、操纵全局,那就要不染尘埃,

    若是在幕后指使者让暴民们就在自己府邸旁暴动,那么这极可能沾了是非,

    当然也可能别人反其道而行之,

    但夏小苏却从之前幕后者的操作手法里“嗅”出了幕后者的性格。

    而只待这幕后者一现身,狐狸就会夺舍,

    这段时间狐狸们天天看卷宗,天天背书,它们已经不想再背了,如果夺舍就可以不背书,那么它们愿意夺舍。

    夏小苏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这就是权谋的博弈,弯弯绕绕曲曲折折,没有一颗黑暗且细腻的心,真玩不来这活儿。

    折返的皇女只觉心神说不出的宁静,黑暗,权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呢。

    她弄了弄长发,走向城头。

    飞雪轻舞,未撑伞,所以雪落在了盘发上,眉眼上。

    她的眸子显出与兄长有几分相像的安宁,兄长诵经近三年,她也听了经文近三年,拘束了三年,逆来顺受了三年。

    三年,曾在绝望里低眉顺眼,曾在死亡边踮脚守望,那么,还怕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自己许多遍,所以她不怕了,生与死不过就在于她拔出怀里匕首、扎入胸口的速度而已。

    她仰头踏上城楼。

    胡仙儿披着斗篷紧紧相随。

    从墙垛外俯瞰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