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查过了……不过是欲扫去些障眼挡路的蝼蚁,都是些凡人……”

    黑暗里沉默了下来。

    “夫子如何显圣,如何杀的?”

    “白气善业,圣像万丈,云端摘刀。

    一斩,

    便是杀了包括诚王在内的所有弟子。

    这些信息还是属下让人从周边凡人处打听来的。”

    黑暗里,传来轻微敲打着桌面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在思索。

    禀奏的属下长跪于台阶外,不敢起身,不敢看他。

    世人只知风华王宗有“三王”,却不知这“三王”之后还有“二相一帝一后”。

    这二相,并不属于风华王宗,而是在这宗门幕后,与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至于帝与后,更是在二相之上了。

    帝临天下,统御着十万里半天山以北西方的所有凡间国度,一封书信可驱令西方所有宗门,所有散人。

    要谁生,谁便生,要谁死,谁便死。

    这便是“帝”。

    这便是此时坐在黑暗高台上的人。

    这便是这一次入侵东方的幕后。

    宗门传言,两百年前,若非“帝”与“后”刚好在噩梦里修炼,刚好错过了魔尊屠戮的那个年代,那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后一梦两百余年。

    帝大梦一场,竟却是四百年过了。

    如今醒来,更是天赐机缘,直破十四境。

    所以,帝从西而来,欲在这新杀劫之初,携天地不当之威,统一云洲。

    “圣像万丈,云端摘刀?”

    那帝君沉吟良久,道了声,“起驾,由我亲自去拜一拜。”

    “可帝君不是要去……”

    “无妨,不耽误,若是见到了,那也是幸甚之至。

    平生一恨,便是恨孤不曾生于一千五百年前,与夫子过一过手。”

    ……

    ……

    沉雀山,深秋更深,黄叶卷天的天气里,一名紫红绣金华服男子坐于帝辇,身后仅仅随了两名修士,那两名修士都如傀儡一般,面无表情,只是一者御矛,一者御盾,在他身后。

    帝辇落于大地。

    男子从辇上走下,他双眉狭长刺入鬓中,一双眸子宛如照耀大地的明灯,带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行走之间,气魄雄伟,如魔似神,

    衣衫无染,不沾尘埃,

    让人忍不住心悸而折服,便是不用多言一字一句,都知自己与此人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帝君,夫子祠便在前面了。”

    “嗯。”

    那男子应了声。

    然后他往前踏出一步,狂风卷动,将一切面前的浮尘全然拨开,但却未曾推人落下至死,只不过他觉得这些人不该与他站在一处罢了。

    他没有鄙视任何人的意思,因为他眼里根本没有这些人。

    所以不是不配,而是不该。

    他拾级而上,每一步,周身的一切便被力量推开,待他走到那香火鼎盛的祠堂时,祠堂里所有人都已急忙离开了,而徒留空荡荡的一座大殿,

    一个温和看着人间的夫子玉像。

    男子于虚空一抓,取出三株香,

    香尖自燃,香火袅袅而起。

    男子拜了一拜,沉声道:“死者为大,我拜你。

    你若活着,我杀你。

    你既是一千五百年前的神话,何以未曾活过这一千五百年,惹我笑话?

    化祠呈像,不过时者命也,假使易地而处,我当……取而代之。”

    说罢,男子又恭敬地拜了两拜,仿佛他拜的不是夫子,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