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个山谷,战翎停下,红色轻纱绕了战翎一圈,说:

    “小羽毛,你在吸取教训?”

    “好,很好。”

    语意不详,但是战翎听懂了。

    这道雷除了外层的一层浅蓝色,余下的俱是深红色的天雷火。

    “麻烦了。”

    战翎轻启唇,开启瞬移,同时身魂分离,灵魂回到慕琳体内,身体回到她布置的夏夜竹林的休息空间。

    “姐姐,这段时间谢谢你。”

    灵魂还未完全进入慕琳身体中,但战翎由慕琳的这句话发现了异样。

    脑袋像是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战翎忽然想到。

    她怎么这么傻,竟然忘了慕琳的身体有她的气息。

    外头那些天雷追的就是她的气息。

    这个世界的规则怎么会放过慕琳。

    它早就等在这儿了。

    慕琳察觉到大概,她几分钟前写着写着忽然停下了笔。

    选修选考的化学题,她还差最后一个生成物的分子式没写。

    但是不重要了。

    如果一切要毁灭,她希望能对战翎道一声谢。

    算作道别。

    这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战翎在某一刻又看见了那破了一个洞的天,狂暴的信息流外壳之外,静谧无垠的星辰宇宙。

    姬狂,在那时候消散。

    他无法发出痛呼,他残存的只剩下清扬的灰。

    难道时过四百多年她还会继续重蹈覆辙?

    怎么会。

    战翎向慕琳传导心声:

    “放心,还不到告别的时候。”

    “对!”

    她的小系统斩钉截铁站在她这一边。

    战翎将自己的灵魂挤压成一拳大小,小心翼翼的一口吃掉等到慕琳心脏的一小团花火。

    这团花火,大概是几万吨天雷火才能提纯的一小撮。

    “咔、咔。”

    慕琳来不及思考她话语中的意思,她只听她的心脏处像是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细细密密奔涌在她身体的每个细胞里,让她觉得天旋地转,只能本能的扶住桌子稳住身形。

    短短几秒,她感觉整个世界在她身上碾压了一遍。

    伴随着极度深重的耳鸣,慕琳迷蒙的恢复清醒意识。

    她的脸紧贴在桌面,鼻尖是水性笔的墨水味儿,她眼中的世界是横着的。

    战翎姐姐说还不到告别的时候。

    所以慕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握起笔,写下最后一个化学式。

    她这才放心的失去意识。

    “老师,慕琳同学好像晕倒了!”

    许多脚步声往她这边聚拢。

    “慕琳,慕琳?”

    监考老师的声音,渐渐远去。

    *

    高考后第五天,洲山市本地卫视频道上,慕琳和韩楼接连在电视上出现。

    慕琳被安排在洲山市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这间病房的电视屏幕足够大,大的能让慕琳把自己和韩楼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英语老师从外面推门进来,拦住一片爆闪的闪光灯。

    “慕琳,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看到电视屏幕中慕琳憔悴的脸,说:

    “怪我当时没拦住他们,你刚醒那些人就敢硬闯,什么无良媒体。”

    “没关系的老师。”慕琳轻声安慰道:

    “我昏迷了三天,警察局需要我的笔录,电视台的采访也不能拖,可以理解。”

    “怎么不能拖!”

    英语老师不忿的坐在她的床边,轻柔的拭了下她小脸的温度,语气很不友好。

    “本来电视台的采访应该等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才进行,他们现在这么急不可耐,就是想蹭那个渣滓的关注度。”

    英语老师说的都是实话。

    “他还妄想翻身,想靠那些无良媒体翻身?他怕不是活在梦里。”

    电视屏幕中,慕琳的采访背景正是这间病房,她正在被问到:

    “网上那些爆料都是真的吗?慕琳同学你是否真的和你的班主任有过不恰当距离的交流?他的某些行为对你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呢?”

    英语老师看到这段就来气。

    “不恰当你的头,伤害你的头,什么玩意儿!”

    电视里,慕琳的回答是:

    “网上的爆料不是真的。”

    “至于其它问题,记者叔叔,你是在怀疑我的智力吗?”

    这么明显的坑她要是往下跳,她从小到大的第一白拿的吗。

    “反击的好!”

    英语老师简直觉得大快人心。

    慕琳很清醒。

    “电视台之所以把这段播放出来,肯定是徐娜娜或者欧蓝出了力。”

    她问英语老师:

    “老师,我妈她晚上是不是要过来。”

    英语老师一下子敛了浑身气势,将慕琳搂在怀里,说:

    “你不能再躲她了,有些事情,你需要和她说明白。”

    慕琳垂下眸子,应声:

    “好。”

    英语老师离开,慕琳躺在床上,在心里问小男孩:

    “系统,战翎姐姐还是没醒吗?”

    总控室,电脑前,小男孩愁苦的看着都瘦了两圈。

    “还没...”

    他有气无力。

    慕琳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将眼底的泪意逼退回去。

    “好,我知道了。”

    她柔声对小男孩说:

    “你不要太伤心了,战翎姐姐一定会醒的。”

    小男孩没有回答她,因为他已经钻在了电脑桌底下,抱着膝盖,含着泪意,睡了过去。

    战翎稍等了一会儿,用尽力气扬起一个笑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定会醒的,我要好好走下去,把他送进监狱。”

    “还要写稿子,预习功课。”

    “慕琳,你一定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一定。”

    电视屏幕中,接着放到韩楼脸黑如锅底的接受表彰的画面。

    那天他抓嫌疑犯的过程,不知道被谁偷偷拍了视频,还传到了网上,闹得他不得不出名。

    韩楼此时正在嘉应区派出所所长王建民的办公室。

    “韩楼,我知道你只想私底下领个奖就完事,不想出风头,不想接受采访,不想走到明面上来。”

    “但是韩楼你应该很清楚,那个嫌疑犯的目的就是这个!”

    “你现在已经出名了,回不去了。”

    “那天的情况有多危险我们都知道,你要是还一个人冲在前面,看着前面有坑还跳下去,你信不信,就算你爸拦着,我都可以把你的警官证给扣了!”

    自打过了40岁的生日,王建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说这么多的话,对方还愣是不搭理他!

    “我知道你聪明,你是顺势而为。他既然把犯人送到你手里,抓一个算一个是为民除害。”

    “可是韩楼,听我说,你抓了这么多,够了,真的够了。”

    “你再继续下去,我们谁都没能力保住你的命。”

    “而且现在事情已经成定局,你接受吧,啊。”

    王建民指了指电视上他接受采访的画面,口干舌燥还要继续劝导:

    “你看,你那天说的不是挺好吗。抓捕罪犯是你的天职,是任何一名警官的天职。”

    “可是韩楼,你得活着啊,活着才能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这个犯人我们一定会把他揪出来,我给你保证。”

    横躺在沙发上挺尸的修长身影,他用来盖脸的帽兜下,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用什么保证?”

    “我!”

    王建民说不出话来。

    确实,就算是那些用来勾引韩楼的犯人,他们成立的专案组连毛都摸不到一个。

    反而是韩楼,每一次都能找到他们。

    王建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他的嗓子眼都要冒火咯。

    “总之,你再在我这儿躺两天、三天、十天半月都没用。”

    “你以后,不可能再转卧底!”

    王建民喊完,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灌水。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会儿,韩楼忽然起身,掀开帽子,问:

    “慕琳的病房号多少?”

    王建民咽下口里的水,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还怀疑那个嫌疑犯的目标是她?”

    “一半。”

    韩楼没有瞒着:“还因为她明天出院,我今晚去看看。”

    王建民眯眼盯着这个邋里邋遢看起来却更有型的顽固小子看了片刻,忽而道:

    “我告诉你,你答应我以后不再犯险。”

    韩楼想了想,应声:“好。”

    “嚯!”王建民惊的打了一个水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