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色瞳的少女在紧要关头似乎也察觉到这一击的厉害。

    她在刀锋夹杂的因果中挣扎,就像只无法被驯服的虎豹,她嘶喊反抗,黑线在空中如蛛网炸开,光牢,冰霜,还有星星的余光,薄野翎也才知道对方原来也会看起来不那么反派的招数。

    多色瞳的少女仿佛是在瞬间释放完了她所掌握的所有力量,就为了抵抗这落顶之灾。

    她的挣扎是有作用的,上川曦的刀在五花八门的招数中产生了些微的偏移,砍断了被强行召出的罗生门,砍断了沾染她鲜血的锁链,砍断了星星的余光,最后落在了少女的手上。

    女孩纤细的手指带着半个手掌从空中落下,啪的一声,溅开少许鲜血。

    没有提前结束。

    薄野翎看着那个手掌,轻轻跳过去。

    她无法避免的有些失望,但又觉得这种想法幼稚好笑,于是只好按计划朝自己的命运走过去,她捡起那只血淋淋的手。

    没什么好想的,她在做决定的时候就想过了。她不想听任何人的话,夹层里的那个人想让她顺从写故事的人,顺从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听话就能得到一切,得到美丽,得到爱慕,得到光鲜轻巧的生活,但薄野翎很叛逆,她无法违逆自己的心,她喜爱神明给她的日常,又极其无法接受这样的日常要靠去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大陆,杀死一个又一个同类来换。

    她在如此痛苦的挣扎,最后还是选择坚定自己。

    而这大概惹怒了神明。

    她大概生气了。

    那只手还有余温,鲜血直流,看起来十分可怖。薄野翎只是稍作停顿,半空的上川曦就已经被击落,她没有表情的含着些眼泪,咬向了血淋淋的手掌。

    对,她也是怪物,她吃掉了自己的妈妈才得到活下去的力量,她也可以靠吃掉对手获得对手的力量。

    薄野翎早察觉到这个可能性了,就像看见一个隐隐绰绰的火苗。

    但她在察觉到的瞬间就将其掐灭了。她想要保护自己的纯洁性,还想继续当一个精灵,还想仍是他人的女儿、妹妹、朋友。

    她不想是一个怪物。

    薄野翎曾想以死亡守护这种纯洁并终止一切。

    但最后的结局仍是有人为她而死。

    她已经受够了。

    燃烧在薄野翎胸口的名字逐渐黯淡,失去光芒,随之是法则的些许回归,应当是属于少女陌生的记忆和力量充盈脑海。

    薄野翎跃过建筑群,找到了正试图对上川曦处决的到现在还不知名字的少女。

    她冲过去,被少女发现。但大概是觉得不值一提,大战一场有些力竭的少女连头都没回,只是渴血地盯着伤痕累累的上川曦,因此在警觉自己随意挥出的锁链被定在了原地时,薄野翎已经朝她扑过来。

    已经重伤快昏迷的上川曦咬牙重振精神,翻身将少女的手臂钉在地上,但做完这个动作她再没气力,破破烂烂地倒在了地上。

    多色瞳的少女再次爆发了技能,她似乎习惯在无法应对的时候一口气放出所有能力,简直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但这次的技能爆发没有什么作用了,她已经被上川曦消耗了太多,又在被薄野翎不停抢夺力量,她放出的能力无法伤害有着同样力量的薄野翎。

    少女躺在废墟里,看着身上银白的、圣洁的少女,似乎无法理解,而后才露出几分恍悟。

    啊,你跟我一样。

    境况已经如此危险,可少女却似乎有些高兴,她重新打量薄野翎,多色的眼瞳明亮而洁净。

    你与我属于同一个神明吗?

    薄野翎觉得她大概是想这么问。

    “放弃吧,不要去见她。”她忍不住在一滩血泊中规劝,“她不会想见你,你也不属于那里。”

    “过了墙,你就会死。”

    少女脑海里的记忆也是如此说的。

    但多色瞳的女孩没有半点动摇,她甚至不在乎薄野翎说了什么,只是看着薄野翎有些开心地微微出神,被溅上温热鲜血的脸上还浮现些许烂漫的笑意。

    我要去见她,她是最爱我的人,给了我一切。

    我要去见她,问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

    我要去见她,跟她说有很多人欺负我,嘲笑我。

    我要去见她……问问她是不是也笑我。

    薄野翎哀漠的目光划过少女多色的眼瞳,划过少女绚烂的长发。

    那些黑线消失了,可是属于少女本身的力量还在作用,那些光圈和冰芒,门里闪耀的星星的光,薄野翎现在也拥有那些东西,她把自己抢来的力量汇聚到那些逐渐衰弱的力量上去,在聚合的一瞬间,一切具象的事物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纯粹的光芒包裹住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