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细想来,当真是捉笔杆子的文人才能有这样温温柔柔,却宛如片片割刀的巧妙手段。

    李连青一看他们的反应,登时就回过神来,气愤地指着他们几个说道:“你们这算他娘什么兄弟?我要……”他还未说完,门外突地被人推开了。

    他正气头上,头都不抬就骂道:“什么玩意儿就敢进来,给爷滚出去!”

    一把苍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你让谁滚出去?”

    李连青一哆嗦,猛地抬头一看,只见他家舅爷背着手站在门外,一脸铁青地看着他。

    完了。

    完了!

    李连青登时面如死灰。

    …

    虞宅,书房。

    窗户半阖,院里墙外爬满的地锦在凉风中习习而动。

    斜阳的余晖恋恋不舍散落在靠窗的书桌上。

    虞 小郎君的鬓边簪着朵硕大的木芙蓉,浅白与淡粉的色彩交织在木芙蓉的花瓣里。

    他站在书桌前,提笔落字。

    蘸饱的墨渍在铺开的白纸上荡开,书写的经典正渐渐成型。

    虞 气定神闲,写得端的是一气呵成。

    文人之笔,向来进可定国□□,退可口诛笔伐。

    武可杀,文亦可杀!

    第27章

    白霜端着糕点茶水过来的时候,虞 并不在屋中,而是与大猫在墙边。

    瘦削单薄的小郎君矮着身子,趴在墙头的大猫卷着尾巴,正一勾一勾逗弄着虞 的头发,瞧来如同披了层温和的血肉皮毛,全然是一头懒散闲暇的猛兽。

    对比刘家人的担忧,白霜渐渐习惯了这头小猛兽跟在虞 身边这个事实。

    接触是相互的,虞 亲近那猫,那猫何尝不是?

    只是白霜有种古怪的感觉,大山公子偶尔怎么给她一种,像是在哄小孩儿的错觉?

    白霜进屋把东西放在书桌边,虞 默完的纸张就放到边上,她无意间看了眼,那最上头的墨渍还未干透。白霜略懂些字,只隐约看出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王姓”将军的故事。

    她抿唇笑着,退出来带上了门,同郎君说了些话,这才又出了院子。

    西北坊里头。

    李连青正从留香楼垂头耷脑跟着老县丞出去。

    王武赔着笑脸把一老一少送走后,旁的皂役奇怪地说道:“李哥怎地脸色这般难看?”要说往日做了出格的事情被老县丞逮住,那也是曾有过的。

    怎么这一次就看着不大一样了?

    王武送走老县丞后,那谦卑的模样登时就换了,懒散地倚靠在门上,用下巴扬了扬大堂中间还在讲着跌宕起伏故事的说书先生,“可不就是传到老县丞的耳朵里去了?我看李哥这次悬了。”

    王武听着那满堂彩的喧闹声,忍不住啧啧称奇,他还从未看到老县丞那么难看的脸色。

    这一次李连青,怕是有难了。

    …

    西北坊相隔不远的一屋舍里,尹口郭和张三对坐着吃茶。

    “张老板近来可好?”大胡子的尹口郭拖长着笑意说道,那屋里内外,尹口郭和张三的人都各自站了两三个。

    张三脸色很是倦怠,看起来像是连夜没有休息好的模样,“家中出了些事。”之前他被县衙的人传唤,被审问了大半日才得以回来。然后他们那条街的里正连夜登门拜访,好一通商量直到天色拂晓才离去。而今日尹口郭的人在半下午的时候就守着他,等他露面就强把他给请了过来。

    这连轴转如何能让张三脸色好看?

    “尹老板有事直说吧。”张三不想再兜圈子了。

    尹口郭拍手,“张老板果然爽快,我要的那批货呢?”

    张三抬了抬眼皮看尹口郭,忽而嘿嘿冷笑起来,“尹口郭啊郭半边,您难道不知道最近我的状况吗?县衙的人查得紧,要是我但凡送货出去,尾随的差役还不得把您也给带进来啊!”

    虽然张三看起来像是在奉承尹口郭,可光听他称呼尹口郭的模样,那定是饱含着怨气的。

    石城县近来谣言纷纷皆是关于那只凶残的恶猫,有鼻子有眼的说法越来越多。

    张三起初也怀疑过,但是他在石城县那么多年,于县衙还是有些门路的,起初是为了陈屠户那件事,却阴差阳错得了仵作关于西北坊死者的看法。当初尹口郭言辞凿凿凶手是那只凶猫,且传言越来越广……可事实分明与他的说法不符,这岂不是在糊弄张三?

    当初在西北坊屋舍,除了他张三的人。

    就只有尹口郭的人。

    而如今和尹口郭合作过的人,如今竟只剩下他一个!

    这如何能让张三不紧张后怕呢?

    这所谓凶猫的消息,怕是尹口郭给放出去的吧!

    尹口郭吃着酒,看似平静地说道,“你想贪了我的钱?”他捏着酒杯,望着张三的眼里满是恶意,“你可知上一个这么做的人,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