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 不知不觉看到深夜,还是待大猫轻巧地跳到他的怀里后,这才回过神来。

    眼一眨,酸涩的泪水就跌落下来。

    虞 微愣,抬手以袖口擦拭了两下,另一只手安抚着情绪有些浮躁的大猫,“我现在便去睡。”

    这还是头一回被大山公子催促着去休息。

    他乖乖在擦手净脸后,回去就躺下了。

    次日,县学。

    虞 只交了一份作业,他拱手说道:“夫子所布置的务农,学生以为须得是亲身经历过才能知晓如何。倘若只是纸上谈兵,做出来的策文又能如何?岂不是脱离了根本,无以为继?”

    经学博士捋着胡子。

    屋舍里显得有些安静。

    从来没有人在布置完作业后,还敢和夫子争辩说时间不够经验不足,谁不是乖乖受罚了事?

    经学博士幽幽地看着他,“当真不是完不成的借口?”

    “学生不敢。”虞 淡淡地说道。

    经学博士眯着眼,沉吟片刻后,道:“若你当真如此,也罢了。我再宽限你些时日,可题目却要稍微变动下,这几日你若是要请假出门,我自随你,可日后你却是要交给我一篇完整的策文。”

    何为完整?

    便是不再局限经学博士此前所限定的题目,而是根据虞 所见所得写就的策文。

    相当于自拟题目,自述回答。

    虞 欠身,领命而去,当日就去租了牛车,带着两件换洗的衣裳就直奔他当初所分得的田地而去。

    虞 虽自己侍弄过菜园,粗略懂得如何种植与施水肥料,可更多的详情却是一窍不通。且种菜与耕种间虽有互通,可更多的却完全不同。

    租种田地的是一对王姓夫妇,他们当初是从外地逃难经过石城县,最后在这里落脚艰难过活。租种了虞家的田地后,因着虞家当初与他们签订的合约并不苛刻,故而他们的日子也渐渐好转,去岁刚生了个小胖闺女。

    他们对虞 的来意很是诧异,却也没有拒绝,反而对虞 态度极好,特地清扫了家中的客房,还说要去杀鸡做菜,赶忙被虞 给拦了下来。

    农家人就是如此的热情,虞 在再三阻止后,总算免去了大鱼大肉。

    而王朗更是直接拒绝了虞 的钱财:“当初若不是郎君把田地租给我,如今这日子可不是现在这般,做人还是得知足。您可莫要如此!”

    虞 抿唇,顺从其意。

    在这王家的茅草屋休整了一夜后,次日虞 就开始跟着王朗去田地。

    说是田地,其实最近已经是深秋,田里大部分的作物都已经收成了,唯独少有的几种还较为晚些,比如 。虞 拿着王朗从邻居家借来的镰刀,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学着如何收割。

    在不断弯腰与抱走答那些矮小植株的过程中,王朗在清楚了虞 的来意后,在空闲的时间开始给虞 讲解着田地里的趣事。

    种子的要求,水分,泥土的湿润程度,肥料如何配置,如何把收下来的小麦粟答去壳,如何保存,再如何售卖出去……这一系列的辛勤过程,花费了农夫农妇整整大半年的汗水。

    更别说还需缴纳各类的税。

    其时来看,有田就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就有庸。

    其中租乃田租,每年需纳粟二石;调是户调,需交纳绢两丈、绵三两或布两丈五尺、麻三斤;庸是力役,每年服役二十天,倘若官府不需服役,需每日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

    此乃朝廷奉行之租庸调制。

    虞 在头一天下田后,回来后腰酸背痛,就连手掌都直接磨出了血泡。

    要知虞 在守孝的三年时期,这双手却也是时常长满茧子,可这样的一双手在下田后不到一日,压根抵不过这镰刀与收割的压力。

    王朗在吃晚饭后取了药膏来给虞 按摩,使了大劲揉开他肩膀胳膊的酸痛后,还笑着说道:“当年我头回下地,回来直接在床板上睡着了。第二天起来浑身动不得,阿耶拿了药膏给我揉,疼得我和杀猪叫般,可没虞郎这么镇定。”

    虞 其实酸疼得满头大汗,只小脸毫无表情,偏头看着王朗说道:“是我瘦弱了些。”

    王朗爽朗笑着:“头一回都是如此,郎君的毅力已经超过我的预料了。”本来还想着第一天或许虞 就坚持不住了,谁曾想回来后都没听到他闷哼半句。

    王朗给虞 揉开各处的酸痛后,就把药膏搁置在床头,欲要给虞 的掌心上药。

    虞 婉拒了他的好意,这还是能自己做到的。

    在浑浑噩噩的一夜后,次日清晨虞 还是大清早跟着王朗起来了。

    说出口的话向来简单,可做出的事迹却能亲眼看到。

    原本王朗还保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没想到虞 真的连续几日都跟着他起早贪黑,这收拾着的时候,交谈出来的话就比往时还要多。

    虞 这些时日的小脸都比往常还要黝黑,弯腰的时候带出泥土,看着那些灰不溜秋的小豆子,“今年的收成如何?”

    王朗把着锄头说道:“算是不错,至少比去岁好些。就是今年有点旱。”

    对于他们这些庄稼汉来说,最难的不过是如何凭据天时地利来耕种,倘若当年风调雨顺,那皆大欢喜。可要是水多了还是旱了,就需要求神拜佛了。

    虞 把□□的带着泥泞的小豆归拢到一处,然后将就着喝完了放在田头上的水,“若是肥料好些,可能改变?”

    昨日王朗刚教了他如何施肥的法子。

    王朗点头,却是摇头:“可以,但这施肥再好,若是日头暴晒或者雨水太多,也是没法子。”他皱着眉,帮着小郎君擦了擦眉头的灰黑,然后说道:“要是窄乡的话,分到的田地分明不够,却还是要交一样的赋税,那才是倒霉些。”

    王朗说话做事看得出还是有些学问,据他所说年少的时候家父曾经读过书,他虽然没什么天赋,但是阿耶还是教过不少。

    “宽与窄是何意?”虞 蹙眉。

    王朗比划着说道:“譬如这石城县算是偏僻的,人比那些繁华的州县少了许多,这里的田地也足够按着成男百亩的规矩分,叫做宽乡。那些人口众多又极其繁华的地盘,有时候分不到足够的田地,我们叫他做窄乡。”不论宽窄田亩数,到了征收的时候收的税却是一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