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东西……虞 就像是心有所感般回过头看了一眼。

    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漆黑大猫正悠哉悠哉地躺在身后那窄小架子上,溢出来的蓬松皮毛让人忍不住伸手的冲动,看起来极其柔软好摸。

    猫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悄然潜入了虞 的背后。

    这种突如其来的柔软感觉让虞 平静的眼波中一瞬间泛起了波澜。

    大山公子慢条斯理地舔着毛,丝毫没有在意虞 看向他的眼神。

    虞 想了想。

    他还是在闹脾气。

    可大猫为什么会闹脾气呢?

    片刻后,虞 恍然大悟,慢吞吞走到大猫的面前半蹲下来,从下往上看着大猫,还正好能够看到大猫垂落下来的带着白点的尾巴。

    “对不起。”

    虞 这么一走就是七天,因行事匆忙了些,只和大猫讲了要出门去,却忘了讲到底需要花费几日。

    “以后我出门,定会告知你。”

    虞 偏头低低说道:

    “我错了。”

    他连续三句,认错的态度可谓是非常诚恳。

    虞 的再三道歉后,那庞大阴影矜贵地斜睨了眼虞 ,慢吞吞地把蓬松柔软的大尾巴递到了虞 的手里,倨傲的姿态带着凛冽的凶性,却被那些油滑松软的毛发所柔和了。

    这便算是和解了。

    翌日。

    一无所知的虞 身后尾随着一只潜行的大猫。

    李承乾晨起在虞小郎君离开后,慢悠悠悄咪咪跟在后头去的。这一回他没打算现身让虞 知道,这对李承乾来说,是一次突发奇想。

    也或许别有用意。

    然做猫时,他多数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比如昨个儿与虞 生气,本就只是一瞬间一闪而过的微弱情绪。可出现在猫的身体中,那便是轩然大波,难以控制。

    活生生让他发了一次本不会出现的脾气。

    以猫的潜行能耐,寻常的人压根就没发现梁顶那黑压压的一片。他冷静地趴俯在横梁上,垂落的尾巴摇晃了两下,又卷在了身侧。

    虞 的身量小,却是坐在最后头。夫子还未来,生徒们都在各自温习。

    经学博士与陈助教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头的虞 ,瞧着那他那黑了些的小脸,老夫子笑着与陈助教说了些什么后,这才慢悠悠走到台前去。

    经学博士开始上课了。

    虞 在下头弯了弯手指,那些还未愈合的疤痕泛着嫩红。

    上了课后,便是博士开始一个一个叫上去检查功课,针对性教学的时间了。

    往常这个时候,大多是先由年长的郎君开始,但是这一回老夫子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幽幽把虞 给点了上去,“历经七日,功课可曾完成了?”

    县学的假期向来苛刻,虽说经学博士给了虞 自由假期的时间,可他确实没想到虞 会一去七日不复返。待这虞小郎君再回来后,原本光滑白皙的脸蛋黑了些,连带着手掌的伤痕也在上前时被经学博士看在眼里。

    他心里忍不住点了点头,不论如何,虞 确实是做足了功夫。

    虞 声音平静:“已经完成。”

    他双手递上了策文,经学博士翻了翻那厚厚的一沓,挑眉看了眼虞 ,慢悠悠说道:“先下去吧。”

    而后被点上去的人,多是被陈寿路所指点,而经学博士则是悠哉悠哉地捡着虞 的策文在读,那津津有味的模样让底下的那群生徒也看不出究竟是好还是坏。

    虞 一走就是七日,这般的事情如何能不感兴趣呢?在外头瞧来一个两个都人模狗样的生徒们,其实在同窗中也多是肆意八卦着的。

    待陈助教把背诵磕巴的刘思远训了一顿后,经学博士正巧清了清喉咙,“虞 ,你且上来。”正在底下读书的虞 闻言,便把书签夹在页面里,继而起身往台上走去。

    经学博士眯着眼,视线依旧停留在文章上头,“下完田后,感觉如何?”

    “苦。”虞 敛眉。

    经学博士呵呵笑起来,把厚厚的一沓纸张放下来,稍显浑浊的眼眸这才看着虞 ,“这些都是你所思所想?”

    “是。”

    虞 回答得言简意赅。

    经学博士捋着胡子,感慨地说道:“这通篇击中的痛脚,怕是能让某些人暴怒连连,无以为继啊。”虞 其思路渗透之远,确实超乎了经学博士打一开始的念头。

    虞 这篇策文从实际入手,先是书写农业之根本重要,再谈及农民日常艰苦劳作,此处一看不咸不淡,但笔锋一转,却开始详谈起了租庸调制之弊端,远望制度之未来,提出以田亩数而非人丁摊税;并着其后洋洋洒洒农商相结合的阐述,其思绪文路之老道,若非经学博士肯定虞 身边再无这般厉害的人物,他实在是不能相信这是一个未经世事、年仅十三的孩子所能写出来的。

    这其中有些问题,便是涉事已久的老手都不敢轻易触碰。

    如那赋税。

    经学博士正感慨着,忽而视线触及虞 手掌那斑驳的伤痕,猛地想起虞 原本的出身家世。

    停顿的片刻后,经学博士摇了摇头。

    有因必有果,虞 的出身是他的拖累,却也塑造了虞 这般性子与思路才学。

    一阵一啄自有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