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 在旁边听着,默不作声地演习着他们的思维方式。

    作为武人,他们对地形与敌我双方的力量异常敏锐,队伍后面发现的探子估计是派来侦查的。如果光从地形来看,他们初来乍到自然是比不过常年驻扎在这里的强盗。

    “如果从这里下手的话,我们几乎是避无可避。难道要先引他们出来?”程一丁皱眉。

    思及此处,这里确实是有些麻烦。

    路已经走到这里,若是为了避免争端折返绕道,自然是徒劳时间;可要一直往前走的话,就不得不碰上这一伙占据地势的土匪。哪怕程处弼清楚自家人再如何骁勇善战,但是占据地势便能以少胜多,哪怕是再愚笨的蠢贼都能做出合适的决断。

    就在他们几个凑在马车边的商谈时候,虞 抬眸看着方才说话的中年男人,“你说这附近有村镇?”

    程一丁点头,“科斗店很小,就在这附近。”

    他曾跟着程知节打过战,解甲归田后还是跟从着卢老国公。他对这天井关和附近的情况还是如数家珍,莫说是天井关,各地的要塞关卡他也铭记在心。

    “那不若今夜暂且在科斗店休息。”虞 慢吞吞地说道,他边说着边勾了勾手指,冷风吹拂得手指有些弯不下来了。

    程处弼起先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主意!好主意!”

    科斗店就在天井关的附近,现下他们仅仅是猜测,还不如先去那村镇歇歇脚。如果这附近真的有埋伏的劫匪强盗,科斗店那里不可能没有任何的眼线。

    一旦有所埋伏,以土匪的特性,或者会急着直接在村镇里动手呢?

    虽然这可能性比较小。

    除非科斗店被渗透极深。

    不论如何,拍板总比现在犹豫不决好得多。

    虞 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若去了,也要提防村镇里的人。”

    程处弼明了他的意思,收回手示意打头的程一丁,他自清楚往后开始吩咐下去了。车队暂时休整后调换方向,在程一丁的带领下往科斗店的方向走。

    虞 在商议结束后退回了马车。

    虞家的两辆马车都是刘勇和刘叔在驾着,刘嫂与白霜都一起坐在后头。程家的人自有程处弼吩咐,但是虞 这边的,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轻声再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科斗店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碰。

    好在车队在上一个县城补充了干粮,还是能暂时撑一撑。

    马车行经半个多时辰后,才算是停了下来。

    科斗店是一处很是破落的村镇,虽然面积不算特别小,但是来往的行人真不算多,程处弼虞 他们这一外来的车队足以吸引科斗店里大多数人的注意。

    毕竟这里地处偏远,除非是经途的商队,还真的少有人来。

    车队有人打头去问了科斗店的客栈,在当地人的指点下到了唯一的一间客栈,店小二极其清闲地躲在后院偷懒,还是程一丁叫了好几声才把人给叫出来。

    客栈莫说是上中下房,一概是一般的价格。

    程一丁按着两人一间订满了客栈的房间,这才叫着人慢慢把后头的马车牵到后面去停着了。哪怕是夜间的时候,三辆马车都是有人轮班在守着的。

    待他们在休整的时候,停马车回来的家丁同程处弼说道:“三郎,那店小二贼眉鼠眼的,盯着虞郎君的马车看了许久。”

    这三辆马车里,就属虞 的那两辆最是沉重,车轮滚动的时候都能压下沉沉的车辙。

    程处弼挑眉,“那就让他们以为是吧。对外面一概称呼我们是来做买卖生意的,你去问店家要些水和食物。但是该怎么做不用我说吧?”

    那家丁笑得眉不见眼,点着头就出去办事了。他们向来习惯把干粮带在身上,要偷天换日可不难。

    虞 转过头来看着程处弼,“程大兄莫要顽脱了。”

    程处弼耸着肩靠在墙上,粗粗的眉头微动,硬生生给一宽厚的长相挤出奸诈的感觉,“这主意可是你开的头。”他微眯着眼,“若是他们真有担,今夜还能送你一出大戏。”

    虞 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在搓手的程处弼,片刻后冷静地说道:“你的衣服蹭到灰了。”

    “蹭什么?”程处弼反应不过来,扭头看了一眼,方才惨叫出声。

    他的衣裳原是深色,那墙壁不知多少年没清洗过了,程处弼这么一蹭直接就扑得灰白。他们这一路走来,程处弼与那些家丁都是同吃同住,衣服啥的也都是自己洗的。

    程处弼的手劲真大,衣服若是干净点还能活着;这要是脏污了一使劲搓,那衣服基本都没了。粗粗统计,程处弼这一遭大约得洗掉十来件衣服,差不多要把带出门的衣服给消灭干净了。

    程处弼苦着脸,“我还是去拜托你家白霜姐姐帮忙吧。”

    自打程处弼知道刘家人并非虞 的家奴而是雇佣的下人后,他对这其中微妙的斟酌把握得挺好。只不过他本来就不看重这些,与刘勇相处起来也极为自然。

    冬夜来得极快。

    客栈燃着最劣质的油灯,灯光晃得人的眼睛疼,那黑色的烟雾缭绕不去,便是虞 还想继续读些书,却也给程处弼给拉开。

    直至深夜,客栈寂静了。

    月色如水,白雪并着银色莹光遍布了狭小的庭院,把些许能藏避的地盘都照得极为透亮。后院那几辆马车的车辕都靠坐着一个家丁,迷迷糊糊的模样像是睡着了。

    “你确定都下药了?”说话的人声音浑浊咕咚,说着当地的乡音。

    后院的厢房内传来压得极地的对话。

    店小二操着一口粗劣的雅音,还没说两句又变回了当地的乡土话,“我亲手下的,老板给我哄去睡觉了。盘子是我一个一个收回来的。”

    他确定都吃得一干二净。

    “二十几个人,这里的兄弟估计都够算了。”说话浑浊的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芒隐约照亮了方寸大的地盘。

    原是这后院厢房内竟无声无息藏着几十号人!

    “操他娘的巴子,还以为他们要上天井关,在那处截人可简单多了。”躲在暗处有人嘀咕着,那操着浑浊乡音的人也没去打断,那正是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