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天兕子的身体不舒服,而长孙皇后更是卧病在床,连刚出生一年多的小公主都无暇照顾。感受到皇后宫内微妙变化的李治不自觉肩负起了带孩子的责任,小妹过小,但已有三岁的兕子时常是他在带着。

    兕子近来看不到阿娘妹妹,圣人来看她也是来去匆匆,这让敏感脆弱的小公主有些闷闷不乐。李治看着有些着急,哄着小孩玩了些天,总算是在今日偷着趁兕子的奶娘不注意时,偷偷把兕子给带了出来。

    兕子乖乖地缩在大哥的怀里,懵懂地听着太子大哥和九哥的对话。

    李治对李承乾是憧憬仰慕的,听着他的话向来是认真。尤其是问着功课学问的内容,更是做足了功夫才敢回答。

    小公主乖乖等大哥和九哥说完话后,才轻轻扯了扯李承乾的袖子,“太子大哥。”兕子软软地叫着。

    李承乾低头看她,“兕子想说什么?”

    小公主小小声说:“太子大哥今天心情好。”小妹柔软的小身子靠着大哥,大眼睛懵懂湿润地看着李承乾,“兕子,兕子也高兴。”

    李治在旁胀红了脸,轻声接着:“稚奴也高兴。”

    李承乾微愣,他的手正扶着兕子的肩膀,生怕小公主就这么摔倒下去。他的手指微一僵住,但是那平静淡然的神色却没有改变过,“大哥确实很高兴。”

    …

    虞昶归家的时候,正听到虞世南朗声大笑的声音。

    虞世南岁数已高,在朝野向来以沉稳著称,如这般性情外露的表现实在少有。

    他略一掂量,便知道或许是那流落在外的侄儿归来了。

    虞昶出生的时候,正值虞世基在隋朝任高官。虞世基与虞世南的兄弟情感甚好,两家人向来是住在一处的。虞世基虽然为高官,从未嫌弃过幼弟,对其一家人呵护有加;虞世南虽看不过眼隋朝的糜烂疯狂,只任着小官应付,生活清廉,却从未与兄长起过龌龊。

    两兄弟极为友爱,不然虞世南也不会宁愿请身代替兄长而死。

    故而,在这般环境下长成的虞昶,对初来乍到的虞 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

    他免去了家仆的上前,自己绕过画壁,沿着廊下走了一遭,在栽种满花草的庭院里看到了一老一少。老者面带笑容,正在同那面善的小郎君说些什么,片刻后听得那小郎君回道:“叔祖安排便是。”

    虞世南笑着摇头,挑眉正看到他的长子回来了,顿时招手:“景明过来。”

    虞 闻言回头,便起身以迎。

    虞昶年已三十有余,面相儒雅,说起话来落落大方,“侄儿莫要多礼。”他连忙几步把虞 给扶了起来,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片刻后轻声叹息,“果真是四郎的孩子。”

    太像了。

    虞晦自来在家中便是最沉默内敛的性情,往往是动作先行,而后才会解释他的做法。虞昶当初在一群兄弟中,最偏疼的便是四郎。

    虞世南呵呵笑着,“他的母亲,是蓉娘。”简单的交谈中,虞世南大致了解了虞 的父母与日常的生活如何。

    虞昶恍然大悟,苦笑着摇头,“我说为何以四郎的性格……蓉娘可当真是一位极有手腕的女子。”

    在归家的途中,虞世南便同虞 捡了些过往的旧事来说。

    徐芙蓉与虞晦是打小的姻缘,最初蓉娘对虞晦许是有些芥蒂,时常能看到两小儿闹别扭,直到后来情深意浓的时候,偏偏便是隋末那段风起云涌的日子。

    虞世基遭难那日,徐家同样遭到牵连,最终只逃了蓉娘一人。

    “我们当初也曾去寻过,只是最终没有结果。没想到竟是蓉娘把四郎给救走了。”虞昶感慨,偷天换日还不曾落下痕迹,当真不知道徐芙蓉究竟是如何成事。

    “ 儿方归家,你便扯着他说着些旧事作甚?”虞世南板着脸色,抬手驱着虞昶。

    虞昶哈哈笑道:“阿耶想要疼惜侄孙,可我也是疼我这大侄儿的。他一路走来舟车劳碌,阿耶还是让他快快歇息,有什么话还需等明日养足精神再谈吧。”

    虞世南看着坐在他下方的小小郎君,闻言有些赞同,“你大伯说得极是,是我疏忽了。”

    虞 抿唇,声音放得稍显柔和,“两位长辈皆对我关怀备至,如此便是折煞我了。”虞昶笑着拍了拍虞 的肩膀,便带着他这独苗苗的大侄儿往后头去了。

    虞 刚到虞府就被接去说话,而跟随着他的刘家一行人早就被带到安置的院子去。

    “前些日你大伯母的阿娘突然昏厥,把她急得不行,这半月有余都回娘家侍疾去了。”虞昶给那并未出现的大伯母解释了一句,言谈间他们已经到了特地给虞 准备好的院子。

    虞府在这长安城中不算大,但四进的宅子已经能住得很舒服,虞 的住处便在右侧的院子里。除正中的屋子外,往外的半开间,左右两侧还有罩房,是一处极雅致的院子。春来的颜色极为好看,在墙角下摆着数盆花枝招展的娇艳花朵,正在日头下汲取着阳光。

    不过临近暮色,倒是只有几分残阳。

    虞昶带着虞 四处看了看,然后招手让在外面候着的一男一女上前来,“我知你带了人,只是这长安内还是须得有熟知门路的人方才容易融入,就让他们跟在你身边。”

    虞 拱手,“多谢大伯。”

    虞昶本就是一位令人如沐春风的君子,温柔着说道:“当年的风波,不该牵扯到孩子的身上。若有事来,莫怕。来寻我或是你叔祖皆可……你还有我们。”

    他看得出来虞 寡言少语,怕他初来有些不适应,只简单说了几句后便自离去,让虞 能歇息。

    虞 敛眉,此前,虞世南也同他说过这话。

    虞昶离开后,那客女部曲上前来介绍自己的姓名,女的唤扶柳,男的叫徐庆。

    白霜是个机敏的,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同扶柳亲热得姐姐妹妹称呼起来,徐庆在虞 示意他不必过来伺候后,便同刘勇他们一同去安置马车带来的东西。

    虞 默默去搬书。

    在忙碌的院子里,最初虞 的行为并未被发现。

    这院子足够宽敞,便是再给虞 隔开两个书房都是绰绰有余,书柜是早就擦拭干净的。在来回搬运的时候,虞 心里奇怪的酸软情绪渐渐扩散开来。

    他已经多年未曾感受到这种长辈的呵护。

    虽有些不大自在,可虞 并不讨厌。

    他踮着脚把两本大块头塞到上面去,宽大的袖子顺势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腕来。方进屋的刘勇望见,惊得叫了一声,与白霜一同把虞 给“请”出去了。

    虞 抿唇,看着如同窥见虎豹一般防着他的白霜等人,闷闷回去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