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盯了好半晌,才从一片黄色中认出来虞 。

    他换掉了晨起那身素色深衣,现下穿着的是一件灰褐色的短打,与那些农夫在一处,他的模样竟也不显得矮小起来。卢文贺安静看着,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正当他想往下走的时候,从地头的远处簇拥着好些人。正好日头猛烈,卢文贺也看不出那几个是谁,只是农庄的管事正跟在后头弯着腰,合该是几位重要的人物。

    不过此处的收割盛景怕也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卢文贺隐约看到他们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一畦地好几个人在齐头并进,一刀刀砍在庄稼上,镰刀收割走的是这夏日满满的收成。

    农夫再累,心里却是甜的。

    “从这个角度砍会容易点。”

    与虞 正站着同行的赤膊大汉憨笑着同虞 说道,抬手比划了两下,心里还嘀咕着这是哪家的娃。

    虞 默不作声,但是下一次挥手的姿势就随着他所说的变化。

    不断弯腰,不断割断,不断抱着起身折返,这重复性的劳作很是劳累,虞 能感觉到腰腹处的熟悉酸痛,手心又一次磨破了。但是这一次虞 清楚了究竟农民收割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比之当初在石城县收获答还要让人兴奋。

    虞 眨了眨眼,日头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纵然是在这日头的暴晒下,虞 也顶多是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看似一脸淡定的虞 心里苦恼着日后回去还得被伯娘逼着吃药,弯腰把割好的小麦抱起来,拖着倦怠的脚步往地头走。

    思绪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溜走,瞬间又变作其他。原来田地的沟渠灌水这般重要,只若是在那些水源贫瘠的地区又当如何?不过这般地区多是土壤同样贫瘠,如此就有些……虞 的行为与思绪是脱离的,丝毫影响不了他的一系列动作,他正弯腰把小麦堆到一处。

    虞 站起身来,发觉脸颊有些刺痛,恍惚想起来白霜姐姐此前要他涂抹的霜。估计是晒得脱皮了,他不以为意地想着,但还是记着回头要去擦。

    他紧了紧酸软的手指,提着镰刀正往回走。

    身后听到有人低沉浑厚的笑声,“果真如你所说,虞 的脾性当真是专注。”

    虞 微怔,以手背按了按眉心,回头看着地头站着的一行人。诚如方才那句飘来的话,虞 是全然没在意那地头上站着是何人,连一丝余光都不曾分给。

    待看清楚是谁后,虞 微敛眉,看着周遭的环境,再看着一脸茫然跟在一行人最后面的卢文贺。

    为何圣人会突地出现在这里?而他方才那句话,是冲着含笑的虞世南说。

    虞 把镰刀收到边上去,抬脚上了地头,留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站定,低声说道:“某一身 秽,还望诸位见谅。”他看周围田庄来往的农户淡定的模样,就知道圣人必定是微服。

    他身旁除了太子、魏王与晋王外,就只有虞世南与房玄龄两位。

    虞 隐约记得今日是祖父休沐的时辰。

    圣人宽和地说道:“怎亲自下田了?”他们刚才站在边上看了少说有两刻钟的时间,这小郎君的速度虽稍落后,可一丝不苟的模样确实在认真做事。

    其实皇家在每年春耕时节会举办祭典仪式,通常是圣人亲至,偶有太子替代。故而他们多多少少还是碰过农事的,圣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胡来。

    虞 混不在意这般邋遢的模样,平静地说道:“将夺固与,某欲知晓‘农’之一事,这般劳作只是先付出的代价。”

    魏王李泰有点小嫌弃地看着虞 ,但是又有点好奇地说道:“本王看你这般熟练,可是已有多番尝试?”他往日见过大哥从春耕祭典回来,看起来颇为劳累。

    虞 理所当然地颔首,“自当如此,若想知道农户的心思,欲清楚庄稼的生长特质,知晓一项举措是否得当,不正是应该深入其中才能有所了解吗?”

    “大善!”圣人赞赏地看着虞 ,抚掌而笑。

    既是圣人亲至,虞 也不能再继续扎根田里,同田庄上的管事打了个招呼,虞 提着自己的镰刀回去了。虞 他们现在住的那大宅院就是田庄原本预备着给主家住的地方,既圣人驾临,要去的自也是那里。

    只是一路上圣人像是要几个皇子领略这农家的辛苦,反而绕道走了许多路,看着收割的场景是如何勤辛劳。

    再更远处,蝉鸣蛙叫中,郁郁葱葱的小径外,是一望无际的灿黄农田。好些屋舍的墙壁上冒出来几颗小脑袋瓜,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行不熟悉的客人。

    一路上虞 还被两个不嫌弃他的农家娃娃扑上来,一人咯咯笑着给他簪了花。

    那是不知名的乡野小花,有着嫩黄的色彩。

    虞 抱了抱他们,就松手让他们玩去。

    站起身来时,那簪鬓的小花摇摇颤颤,却依旧现鲜亮地点缀着。

    鲜活的美丽无法打破虞 那冷漠到精致的脆弱感,相反让他更加冷冽清透,更加……更加压抑不住某种阴郁的妄求。

    太子低着眉眼,近乎战栗地阖上那残留的魅影痕迹,重睁眼再看时,一个完美无瑕的温柔表情自然勾起。

    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九千五更新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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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合眼。

    (os:哐哐哐哐哐哐放我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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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提醒这文【穿书世界观】,与历史不同太子是个半黑化的芯。

    不可以学他哦(疯狂摇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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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卷在历史会晚一点出现,大概是680年以后,差不多这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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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调整作息大战又失败了,今天的太阳是在六点升起来的(骄傲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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