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太子殿下当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来,那必是有罪,可您这般的话语岂不是也在无中生有?”虞 淡淡地说道,眉宇间未见任何的情绪波动,他看着眼前死了大半的局面异常淡定,“此事如今已经相隔近十年,您纵然是查,那些枝叶细节早就消失得无踪。故而此事虽对您有些震撼,可方才您的反问,却不在诘问太子,而是在问我。”

    问虞 ,在遇到亲近或尊敬之人遇到这种事情,会是如何处理。

    虞世南颔首:“然也。”

    虞 道:“保之,查之。若有罪,遵循国法而为。”

    虞世南沉默少许,少年意气不一定是日后所为,可当下能正视自己的偏差,再有他这般的想法态度,已经足矣。

    他摇头笑道:“此事是七八年前所发生,若真要查起来也必定是难的,能让朝野上下都不为所知,圣人必定在其中做了些手段,我若是去查圣人也当是知道,故而此事难以下手。”

    此事只能暂且当做不知,正如虞 所说,未有证据,不知真相前,什么都是胡扯。

    虞 敛眉,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贞观二年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虞世南道:“若要说发生什么大事,每一年都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他若有所思,倒是想到一处去,“只不过我记得那一年饥荒甚重,就连圣人都差点下了罪己诏。”

    听闻虞世南的说法后,虞 倒是想起了遗忘许久的一件小事。

    那年徐娘子他们之所以在扶风县落脚,便是有遭灾的原因。

    二人有些看不惯县城内的惨状,故而留下来施以援手。而在那一年,听闻这县城所属的州城长官暴毙身亡。在他之后所接手的官员极有手段,很快就把周内百姓的情况给安抚下来。后来虞 被拐一祸中,在他的部署下,对州内对拐子的打击力度之大让州内的人对这位新来的刺史极为感谢。

    刺史更换这件事虞 只曾经听过白霜姐姐提过一嘴。不知怎地在当下,虞 却是想起了这件事情来。

    只不过思索再三之后,虞 并没有同虞世南谈起此事。

    虞 去从崇贤馆读书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虞世南捋着胡子,看着这最终的棋面幽幽地说道:“说你是个臭棋篓子,倒是也有几分急智。怎能输成这般模样?”

    虞 :……

    他看了看自己的棋路,倒也说不出个“好”字来。

    数日后,听闻虞 不能跟随他前往,刘朝生最初虽有些失落。但听闻虞 乃是去从崇贤馆读书之后,倒是有些欣慰。

    崇贤馆并非只是教导学生读书,更是藏有经书典籍,可说是极为清贵的地方。若是那里的门生想要借阅书籍来看,倒也不是件难事儿。如此说来,刘朝生倒是有些羡慕他这学生。

    眼下天下书籍,虽然已常有纸质的书籍诞生使用,然而现在大多数的书铺所售卖的依旧是佛经典籍。如当初虞 家中那么多纸质的书籍,已经是一件极大的难事。不然在他离去时赠送诸多书籍给同窗时,为何有那么多同窗表示感激?

    正是因为这些书搜罗向来不易。

    有些地方甚至还在用当初竹简的方式来记载书中内容。

    再过了一月之后,刘朝生总算是接到了吏部所颁发的文书凭证,则意味着刘朝生可以走马上任了。从京城长安赶往他需要任职的县城,少说需要个十几二十天。

    今年冬季大多是小雪,刘朝生在观望了几天之后不打算再等下去,在收拾了行李之后,便潇洒地带着自家夫人走了。

    刘朝生向来就是个洒脱的性子,在他要离开长安的前一天倒也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来了虞府同虞 说了几句话,而后第二日便走得悄无声息。

    待他离开京城后半日方才有一封书信送到了府上。

    虞陟此时正是休沐的日子,正在同虞 顽。

    说是在顽,其实两人都在虞府后院的平整空地上练习着搭弓射箭。因着虞 的认真,家里还特地请来了一个教习的武夫子,每三日就把虞 和虞陟折腾得死去活来。

    虞陟虽不愿,可到底抱着不能让虞 一个人受苦的心思,勉勉强强还是坚持下来了。他往日在国子学内也是练习过的,绷紧思绪来做还是有点成效。

    于是乎刘朝生这封信由门房送至院子的时候,虞陟是与虞 一起看到的。

    “刘夫子子未免走得也太过潇洒了,如何就不能与我们说一声,也好去送别啊!”虞陟感慨。

    虞 默默的看着信上最后一句话,“你之诗句文采,为师倒也是知道几分,这送别赠诗的场景,你还是莫要献丑了。”

    虞 :……

    他默默把书信收了起来,其实昨日刘夫子登门拜访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猜测,只是没有想到刘朝生走得那么淡定,走得那么快速。

    虞 眯着眼,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一箭中靶心。

    虞陟在旁边叹息着,“你再这么练下去,总是百步穿杨也未可知。”

    弓箭那粗糙的质感摩擦着虞 的掌心,他淡淡说道:“此事非是我有天赋,只是苦练而已,如那等百步穿杨之天才,须是打娘胎里出来的天赋,我不如也。”

    他一贯清楚自己的能耐。

    于读书上或许确实有点天赋,但那点是天赋比起真正的天才来说,只能算是萤虫之光。如此想来他所能凭借的,也就只有那么点毅力。

    虞陟笑着摇头:“苦练也是一种能耐,说实话,在射箭这件事上我比之二郎还是多了那么一点天赋。可是你瞧我这么些年下来,如今与你也不过是伯仲之间,再不能进一步。”他眨了眨那双桃花眼,拍拍虞 的肩膀,“寻常人要有你这样的毅力,这世上或许就再无难事了。”

    虞 从接触,到频繁练习至今,也才一年有余。

    在刘夫子离开的半月后,这大雪终究还是纷纷扬扬落下,为庭院裹上一层银装。树梢遍布着白色的雪,在人从树下走过时,便俏皮地落下打了一身的扑簌雪花。

    雪中有着凛冬的气息。

    就是在这样冷极的一日,刘勇给虞 送来了好消息。

    他所买下的那些印刷工人中,有两位有了别出的心意。

    雕版的印刷在于能够平整地印出书籍来,这项技术出现已经有数十年,流传到现在虽还未臻至,却也较为成熟。每出一部新书,此前所有的雕版悉数作废,需重新一字字雕刻出新的雕版来。哪怕是再成熟的雕版匠,要做出一部书的雕版来,依着字数不同,少说是一两个月,多得也有几年。

    故而这雕版印刷出现至今,还是常以佛经历法等为主,那些动辄几千上万的经典不是没有,只是尚在少数。

    而刘勇所说那两位匠人,便是提出了能否把雕版上的字一个个抠出来,变作一个个灵活的单独的字体来,若是有需要的话,再由这些字来挑选框住,减少雕版废弃的次数。毕竟若是一整大片的雕版,一旦有一个字雕刻错误,便需要整个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