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 道:“吃倒是没吃,可你身上那般浓重的酒意,真以为回去还能逃得了大伯娘的爱护吗?”

    虞陟立刻低头嗅了两下,哀嚎道:“我就说那柴令武不安好心,我欲出门的时候还来与我吃酒,这酒味怎突地这么浓郁?”

    虞 信手点了点他的衣袍,“你难道一直没发现,你的袖子是湿透的?”

    其上沾满了酒味。

    虞陟:?!

    柴令武这狗孙子!

    …

    李世民得知太子至夜色深沉方才回归东宫,倒也不怎么在意,抬手就挥退了回报的人。

    长孙皇后正一手牵着一个小公主进来,晋阳和新城看到阿耶在殿内,登时就露出来甜甜的笑容,一齐叫着阿耶。

    圣人左一个右一个捞住孩子,笑着说道:“今日怎这么晚还不歇息,缠着你们阿娘呢?”

    长孙皇后笑着说道:“不过是今日被稚奴从哪儿寻摸来的有趣玩意逗到现在,正高兴得紧,怎都不愿意睡觉。”

    他陪着长孙皇后哄孩子,好不容易把孩子都哄睡着后,这才轻声让奶娘们抱回内殿休息。圣人坐在长孙皇后给她按捏着酸涩的胳膊,一边说道:“她们若爱缠着你,可也不能时时抱着。”

    长孙皇后嗔怪道:“那圣人方才抱着还少了?”

    两位小公主乖巧可爱,甜甜地趴在膝盖上看着父母的时候,纵然是铁石心肠都要给融化了。

    圣人想想也是没辙。

    “我观陛下蹙着眉,怕是有心事?若是朝堂上的事,倒也不必和我说。”长孙皇后任着圣人按摩着胳膊,另一只手却去抚他的粗眉。

    李世民且叹且笑,“你一边要问我,一边却欲我不说,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我倒是偏要说来。”他挑眉,倒有些顽童的意味,“张如是死后,我看有些人倒是满意了。可能在雍州府衙内出手,也只有那几个。我看一个两个都是利欲熏心,忘了自个儿是怎么爬上来的了。”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看起来并没有脾气。

    长孙皇后摇头说道:“您也知道,事要一点点做来。”

    李世民蹙眉,再帮着她揉搓了两下,确定那胳膊纠在一处的硬块被揉开,这才松开来手,“高明怕是已经在深挖了。我观他最近的动作,该是有了头绪。”

    长孙皇后含着笑看他,“陛下这已经是了若指掌了?”

    圣人却是摇头,淡笑着说道:“若说青雉,他的想法我是看得透,高明嘛……就得看他到底愿不愿意被我看透了。”

    长孙皇后叹息着笑道:“两父子间打什么哑谜呢?”

    圣人哈哈大笑。

    翌日朝堂,雍州府陈宣化重新提了张如是此事,把那几日府衙内的皂役往来人员流动彻查得极为清楚。

    “……昨日找到人时,那皂役已经自杀身亡。但那张如是的身份却有些不妥,臣顺着他往日的踪迹排查后,发现此人在去岁科举落榜后,就一直在大兴坊居住。他时常会去对街一处胡商车队租赁的宅子购买所需物品,少则两日,多则七八日必定会去一趟。而五日前,那胡商车队已然退了宅子离开长安,臣派人搜到了这个,乃是他们留下的暗号。”

    那拓下来的痕迹,如同小孩涂鸦般的模样,呈上来时,却让圣人有些凝神。

    他让 侍递给太子。

    太子看了数眼,忽而说道:“儿臣记得,最近三四年来,在河南道附近好像出了一伙以劫富济贫为己任的土匪。他们常以一些晦涩暗语与奇怪涂鸦作为交流的方式,似是内部极为缜密。那张如是与其有关?”

    长孙无忌恭敬地说道:“臣以为,那张如是或许一开始便是有所预谋,实乃被人推出来的靶子。”

    房玄龄不大赞成,“纵使如此,那张如是所提出来的异议确有不妥。陛下,臣认为应当就事论事,张如是身后是否有人主持,此事尚未有定论。然他所提出的问题有可改进之处,那自当顺势而变。”

    这下就有旁的礼部官员出列,辩驳房玄龄的说法,洋洋洒洒陈列了数百字不当改的缘由圣人杵着下颔,听着那些朝臣在一来二往的辩驳,顿觉得今日的常朝倒是比往日的有趣得多。而坐在他下手的太子殿下微弯着眼,那模样看起来也极为洒脱淡定。

    触及此的明眼人反而收敛了些,无论底下议论纷纷,如何激愤,其上两位怕是已然有了看法定论。

    在这接下来几日,因着洛阳再起水患,此事暂且搁置不理。

    九月下旬,虞 正冒雨归家,一身衣物都被打湿,方牵着红菩提进阍室避开骤大的雨势,就听得门房同他说道:“二郎,今日有您的客人登门拜访,眼下老爷子正在接见他呢。”

    阍室距离正门还是有些远,虞 看着浑身有些湿透的红菩提,对门房说道:“劳烦你帮她擦擦身子,我且去看看。”然后他复对红鬃马说道,“听话,可莫要胡闹。”

    彼时红菩提正试图掘着虞 的袖子往里头胡闹。

    虞 无奈,“也不看看你的大脑门,还真的能伸进去不成?”他拍了拍红鬃马的大脑门,再和门房嘱咐了两句,借了把纸伞小跑进正门去,沿着抄手游廊先是回了自己院子换了身得体的衣裳,这才重新打着伞往虞世南的正屋走去。

    待他走到院外,守着门的小厮忙迎了出来,“二郎,这般大的雨,快些进来。”

    虞 :“……你这平白出来一趟,不也是容易湿透?”

    小厮笑着说道:“这是礼数,礼数,二郎莫要埋汰我了。”他站在廊下替着虞 收了伞,低声说道,“听说是太原王家的人,不知怎的说是要来拜访二郎。老县公闲着没事干,就让他们进门来。”

    虞世南在家可谓是懒散度日,过得倒是比往日还快活些。再加上折腾虞 的时候极有热情,虞陟常在暗地里吐槽老爷子是不是见虞 这小子耐磨就往死里虐?

    虞 理了理衣襟,这才进了门去。

    屋里正坐着三个人,其上主位坐着虞世南,而右侧两位则坐着那日在杜家别院遇到的王氏兄弟。王修远一见虞 ,立刻就站起身来。而王修林见堂哥如此,也不得不跟着站起来。

    虞 宛如不见,先是恭敬地朝着虞世南行了礼。

    虞世南洞若观火,笑着捋捋胡子,“今日的课程如何?”

    他这么一问,虞 便也是低头站着,一板一眼地回着今日在崇贤馆内的事情。这爷孙俩一唠叨就少说得半盏茶的功夫,竟是把王修远两人晾在了一边。

    那日王家几人回了家后,等王修林醒了酒,被王修远带着与其他两个族内子弟丢一块询问了许久,方才得了前因后果,登时就对这几个人颇为无语。

    那一席位都特地藏在暗处,要么是客人爱静,要么是藏有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