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坐回原来的位置,却看到那寡言的郎君正在旁以手指书写着什么,瞧那模样当是随意沾了水在桌面涂抹。柴令武凑过去,“你向来不喜这氛围,程处弼那家伙总拽着你来作甚?”

    虞 的手指勾勒了比划,只因水渍暗淡,究竟写了什么内容也只有他清楚。

    “他怕我这脾性内敛寡淡,日后变哑巴了。”他漫不经意地说道,“我的堂兄异常赞同他。”这两位称得上是他兄长的人站在同一战线上,虞 也懒得去抵抗。

    出门就当做是散心了。

    柴令武嗤笑了声,随意地靠了下来,闲闲地说道:“魏王殿下……”

    “我觉得世子需要换一个思路。”虞 宛如知道柴令武要说什么般幽幽地打断了他,“不然每几月来这么一出,也该累得慌。”

    柴令武深以为然。

    并且虚心请教,“你以为该如何?”

    虞 收回手指,慢吞吞地说道:“首先,世子应当观察近来太子与魏王两位是否有些……摩擦。”他挑眉看着柴令武,示意对方应当懂他的意思。

    柴令武回想着最近朝堂上的争斗,勉勉强强懂了。

    “继而,魏王若是落在下风,世子应当赶紧转移他的注意。”虞 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拭,“若是转移不成功,世子就当同魏王殿下说某在酒后大骂魏王,实在是个不堪的人物!”

    柴令武皱着浓眉,俊朗的脸上满是狐疑,“你这小子前两句倒还凑活,后面那句是什么狗屁?”

    虞 佯装诧异,毫无感情地棒读,“原来世子在魏王的面前不是这般提及在下的?”

    柴令武挠了挠下巴。

    又摸了摸鼻子。

    不过虞 这么一说,柴令武倒是隐约想起了这几次魏王殿下要招揽虞 的时机……好像真的是在朝堂上魏王与太子争锋相对的时候,往往落于下方,魏王就勤于让柴令武去挖太子的墙角。

    尤其是虞 这颗还未出头的笋。

    比如说这一回魏王郁闷,就是因为岑文本参了他一本,说他修建魏王府极尽奢靡,不尊制限,实乃损耗之举。

    李泰着实气恼,虽说他确实是在修建方面多花了些精力,可自打长孙皇后敲打了他之后,这逾距的事情他可再未做过!怎就成了那荒废靡靡之徒了?

    岑文本为中书令,前些日子又被圣人调至与魏征等同为东宫辅臣,这不得不让李泰怀疑他这太子大哥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只不过气急的李泰忘记了,岑文本与魏征等人对太子的劝谏之深,那可不止于此。

    这程度不过是毛毛雨,全是岑文本的本心。

    因着柴令武挖墙角的次数太多,以至于现在柴令武和虞 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互怼的朋友?柴令武道:“罢了,我还是赶明找几个人来劝魏王殿下也修书解经好了。”

    如何解读经书,如何落下讲叙,这些都是有地位才能的大儒才能做得。如孔颖达等这些。而魏王本就是以爱才与贤名出众,不若也行此举,倒是会比太子来得便宜些。

    正好缓解魏王的郁闷。

    虞 道:“善。”

    不管初心为何,世之经典解读,愈多愈是一件好事。

    这宴席倒是吃到了华灯初上,各自尽兴而归。数日后,程处弼赴任随军往西南而去,正是去往那高昌最近的府驻扎。

    虞 不知程处弼究竟与家中如何抗议,然能得偿所愿,那也终是幸事。

    半月后,太子生辰。

    同日,圣人召一千二百名僧侣为太子祈福,同时大赦天下。经过诸省部的检查,各王爷刺史世家的礼节纷纷而至,不过半日就已然堆满负责清点的库房。虽今日太子不过是与宫内家人一同吃了宴席,然他所代表的地位依旧是天下储君,其纷至沓来的世上珍品让那清点的 侍都要看不过来。

    “千年灵芝一对,中上品,归甲房。记韦。”识字的 侍不断重复着清点和唱名,再有会笔墨的女官记下。

    接连不断的清点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卡壳了,库房 侍看着一个极为宽大的密封匣子沉默,再看看是何人送来的物什,倒是有点斟酌。

    永兴县公府上啊……

    他还没来记得思忖,就听到外面有些喧闹。库房 侍急急退出去,就看到 侍总管笑眯眯地亲自前来,说是太子殿下要抬几样东西走。

    库房 侍连忙亲自小意地陪同,就看着总管信步悠闲地走了一遭,点了几样东西后,他身后跟着的魁梧宦官就立刻搬走了。

    “您看可还有其他?”库房宦官谄媚地说道。

    侍总管总是个乐呵呵的笑面佛,“都在都在,你这位子做得不错。”他拍了拍宦官的肩膀,又带着十几个人抬着东西走了。

    宦官缓了缓劲,自回去登记,就看到女官说道:“永兴县公府的,还记不记?”

    宦官微愣,看着方才那空无一物的桌面,这才想起来应当是被总管给带走了。他摸索着光滑的纸面,片刻后毅然说道:“不记,当然不记。除此之外的几样也都裁掉。”

    库房登时又忙活开来。

    清幽月色中,丽正殿内灯火通明,总管带着宦官把太子点名要的东西搬来后,就悄然退下了。

    太子这夜吃了不少酒,俊秀的面容还带着些淡红来,漫步走到堆着的物什中,他挑拣了片刻,从里头拖出来一个宽大沉重的匣子。

    那匣子做得极为精致,却体积甚大,甚至看不到贴合的缝隙。

    太子思忖了片刻,方才从那些精细的雕刻纹路中发现端倪,正面乃是一副类似拼图的可活动木条,需得一格格挪开,才能解开其中的锁。

    他兴致盎然,席地而坐后信手解开。

    咔哒、咔哒

    咔哒!

    如同弹力般,宽大匣子的盖面弹了弹,豁开了缝隙。太子挑开略重的盖面,露出了整齐摆放在匣子里面的八卷卷轴来。

    那稍显熟悉的宽大卷轴让太子忍不住挑眉,随意取出来一卷解开捆绳,铺在地面徐徐展开。

    密密麻麻的标记与县城山水,不同的图标与不同的色彩汇集到一处,从东至于西,从北至于南,这宽敞辽阔的图纸上,刊载的乃是大唐之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