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陌生府兵被典军背刺踉跄后,自前头一刀狠狠地劈砍在胸腔。

    腥臭味溅了他一头一脸,恶心得让人作呕。

    他偏头啐了一口血沫,却觉得嘴里疼。

    不知何时他的嘴里已经被他给咬烂出血,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延迟的痛感这才叫嚣着自身的存在。

    “世子,卑职该死!”

    他低头擦了擦血痕,出神地看了许久指尖的血色,“唔,除了这一小股闯进来的,后府呢?”略显稚嫩的嗓音透着冷静淡然。

    典军低头说道:“府内西北角有人通风报信,他们自那小门潜入后兵分两路,一路自去后府,已被消灭。一路人数较多往世子院扑,方才这人是最后一个。”他说得极为恭顺,低下去的头颅透着敬畏。

    世子,才七岁!

    他拖长着声音,冰凉地说道:“继续戒备,除非阿耶阿娘回来,不许有任何松懈!”

    “诺!”

    天色自晴朗而昏暗,寂静的□□内,肃杀冰凉的府兵在外来回戒备,而府内安静得宛如没有人声。他抱着那刀坐在软榻上,出神地看着那娇弱绚烂的花瓣,如同覆盖着深深浅浅的血红。

    他心里时不时闪过那李承道或李承业等几个人的脸。

    不害怕。

    他挺直了腰板。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

    有那喧嚣声自大门传来,欢呼的雀跃一层层遍布传递,那典军冲进门来,大笑着说道:“世子殿下,秦王与王妃他们凯旋了!”

    凯旋?

    什么样的斗争,称得上是凯旋?

    他使劲舔着嘴里的伤口。

    在那正厅中,秦王李世民志得意满地站着,而他那温和贤良的王妃长孙氏站在他的身旁,看着府内得知消息的儿女赶来。

    李世民早就听说世子的一系列果敢之举,在看到大儿入门来后,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吾儿果勇,做得好!”

    他还再要宽慰数句,后头的小胖子李泰早已扑入了怀中,而坚毅的丽质在看到阿娘后,早就奔溃得大哭起来。哭泣的童声倾诉着害怕,有点手忙脚乱的秦王与王妃搂着奔溃的两小儿安抚。

    身为秦王世子的李承乾有些孤独地站在门边,藏在袖子里的小手紧握成拳头。

    不害怕。

    他动了动唇,咬烂的嘴肉疼得他瑟缩了一下,却让他越加清醒。

    所以他更用力地笑,笑得更温柔,笑得更开,肉与肉撕扯间的浓烈血腥味充斥着口腔,血沫连同着沉重酸涩的石头被吞下喉咙,沉沉得滑下去。

    他是秦王世子。

    如同死寂般躺平在床榻上的太子睁开眼来,在寂静无声的殿宇内,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纱幔。清辉从窗户溜进来,若隐若现的光亮让丽正殿显得更为空寂。

    李承乾阖眼。

    做了个不怎么样的梦。

    就好似他那不在意的言行,他闭上眼后,迅速地遁入那沉闷的梦境中去。就宛如刚刚浸进空寂的流水中,眼前又有着朦胧摇曳的声影来。

    只是这一次,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那流水潺潺,有些清脆的响声如同不息的溪水,很是透亮的倒影。

    他用四肢在行走。

    如兽类。

    幽绿的兽瞳清晰地辨别着丛野的阻碍。肉垫踩在落叶上,弹出的爪子再度收缩,潜伏于幽暗漆黑的影子里。

    半游离在外的李承乾想,原来是猫。

    那溪水拍岸声渐近,再近,哗啦啦的水声也逐渐清晰。溪中有人正弯腰取巾子,瘦削的腰身滑了几滴水痕,常年掩在衣襟下的皮肤苍白柔嫩,在清辉下显得朦胧。

    散落的头发披在他的肩头上,溪面却浮着许多碎开的花瓣,粉白红黄的娇嫩色彩顺着水流哗哗往下,却在摇曳的风中不断从树梢飘落。

    树是不会开花的。

    他想。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岸边,矫健的猫一跃而至大石头。

    那在沐浴的郎君似是听到响动,蓦然回首。

    那双漆黑清透的眼眸宛如亮起了光火,分明是寡淡冷漠的模样,却微弯眉眼,露出浅淡的笑意来。

    心一瞬间收紧。

    杀了他!

    他渴求地盯着那柔软白皙的脖子,细腻的皮肤上仍有水痕,冰冷的溪水洗涤后,那皮肤触摸起来应当比往日还要发凉。鼓噪的喧嚣刺耳尖鸣,刺痛的快感在四肢内流窜。

    啃下去,吃了他。

    他就是完全自己的!

    虞 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