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说得倒也是没错,早前院里的人还被郎君的冷脸劝回去好几次,后头发现要是遇到难题,书房里头怕是那燃烛可以直接亮到次日早晨。

    这可就麻烦了。

    少年可不能空熬了身骨。

    以至于现在每当虞 在书房久待不出的时候,至深夜会专门有人负责提醒郎君,一般提醒到第二次,郎君就会从书房里面出来了。

    白霜是亲眼看到虞 进屋去了,才算是放下一半的心。

    至于那另一半,就得看正屋是什么时候暗下来。

    今日的时辰还算是早,虞 估摸着还未到子时,他漫步走到屏风后去更换衣物,还未脱下外裳就听到外头白霜的一声惊呼,“流星 ”

    虞 微愣,猛地几步走到窗前,视野正对上了那星陨的尾巴。

    异常玄妙的画面。

    那颗闪亮的星辰如同坠落般消逝在漆黑天际,那拖长的尾巴散散淡淡,却犹有种微妙的怅然感。

    他蹙眉看着恢复如初的天际,那些固定的星辰如棋,散落在天空这张硕大的棋盘上。而那些摇曳不定偶尔出现的流星,就成为这黑夜棋盘的未知数。

    虞 背着手在屋内踱步,脸色虽然平静,可蹙起的眉心看得出来是有些淡淡的纠结。

    片刻后,虞 走到正屋的书架旁,解开那大箱子的锁头,弯腰在里面翻捡出了片刻,在那些无名的册子里找到了一本被他夹了书签的册子。他回身到桌案旁坐下,就着这淡黄的烛光看了起来。

    古怪的文字还是有很多看不懂,然虞 勉强还是能辨认出一些字眼。

    “……不同……改变的事情……太子……有穿过者……”

    “……书籍记载……历史……”

    虞 抬手揉了揉脸,有些困顿地发现那些如蛇扭曲般的文字若是解读太久了,就会眼前发困。他并不是完全熟知这种文字,只是单凭幼年时期阿娘的教导而死记硬背下来。能确定没错的文字数量是固定的,其余的那些只不过是他在这几年内渐渐靠着翻读的过程中摸索出来的。

    要彻底清楚文字的内容非常的困难,若是能把这几十册无名册子交给太子或是圣人,或许能翻出来更多的东西……但虞 不会这么做。

    这与舆图不同。

    舆图是冰冷的图纸,是准确的测量,所展现的是真实的大山大河,海图疆域,纵然上头有阿耶阿娘的笔迹,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册子里面多少还是留着徐娘子的想法与意图,如果交由太子……那怕是会给虞家带来麻烦。

    冷冰冰的真实存在与带有情感的文字不同,虞 不想给已然逝去的父母带来挖坟的可能,也不愿让虞家染上神秘的色彩。

    虞 下意识抠了抠袖子,垂下的眉眼有些淡漠。

    孔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然虞 这短短十几年中,怕是已经见了两桩。

    阿娘并不是普通人。

    从幼年的海上生涯,到最终在石城县落脚,徐娘子的手腕与才思是如此顺利的原因……在最后的日子里,在那偏远的石城县内,在安静的虞家里,徐娘子很坦诚。也或者是那时候的小虞 太冷漠了,徐娘子非常喜欢逗弄他,说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事情。

    虞 本以为这就是最大的秘密了,没想到日后还冒出来大山公子这事。

    大山公子……

    虞 有些出神。

    自从上次他的劝说后,虞 再也不曾看过他的踪迹。

    那只孤傲而从容的猫不知过得如何了。

    只不过能吃下对猫来说有毒的草叶,飘散消失后还能重新出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

    虞 偏头把自己缩在被褥里,那些解读零散的文字印入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穿过者……”

    总感觉这个词有些微妙的错误了。

    齐鲁之地。

    一位年轻的男子背着手站在庭院中,不知已经望着漆黑的天色看了多久。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漫步走来一位娇柔的娘子,把胳膊搭着的披风盖在他的肩膀上,“郎君总是这样,昨日不是刚回来吗?怎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年轻男子回过头。

    俊朗的脸庞瞧来赫然是当初在长安借着胡商车马离开的人。

    他名为刘世昌。

    “这不是刚好看到彗星了吗?”刘世昌笑着搂住了娇柔娘子的腰身,“白娘这么疼我,我可当真是高兴。”

    他凑到白娘的耳边轻笑。

    白娘微红着挣脱开来,“彗星是何物?”

    郎君总是爱说些新奇的东西,那些奇思妙想总是让白娘忍不住对他的崇拜与仰慕。哪怕他的身旁有着再多的红颜知己,白娘也相信自己必定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

    “啊,我忘了,现在应该是叫蓬星。”刘世昌揉了揉耳朵,望向刚刚流星划破天际的方向,喃喃自语地说道,“果然如常叔叔所的那般,是在毕、昴之间呢……这可当真是个好消息。”

    他微笑着低下头来,眉头蹙起的皱痕散开来。

    纵然眼下长安传来的消息,与历史的发展有所不同,可这种微妙的偏差倒也在刘世昌的掌控之中。不管是北面也好,南面也罢,大事件都从未偏差过。

    而唯一说得上不同的,只有科举改制这件事……那应当是李承乾一力推动。

    想来当初他们抛出张如是这张牌,刘世昌也没想到会被李承乾借力打力,当真做到改动科举的事情来。虽然这同样也是他的目的,可偏偏是一位他以为很快就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待定废太子完成的,不知怎的总让刘世昌有些微妙的不爽。

    现在是贞观十三年,距离太子被废还有几年的时间,可刘世昌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个画面了。

    就算现在的太子心性与历史有所不同,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