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 泡着不想出去,懒洋洋往下滑了滑,让头靠在桶沿发呆,水面冒出的热气还在蒸腾着,这种暖暖的热流让虞 的手脚都彻底温暖起来,在昏昏欲睡间就连不该有的躁动就仿佛一瞬间窜上心头,让虞 猛地在木桶中坐正了身子,哗啦的响声让一旁的猫都抬起猫脑袋。

    虞 镇定地坐着。

    好半晌后,猫仔细一听,“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虞 在念《道德经》。

    猫:???

    什么毛病》

    念完一篇道德经后水已经变温了,虞 默不作声地拽着一条巾子下水,围着起身后自去屏风后换衣服。虽然这行动确实颇尊重了大猫的存在,不过从那大尾巴拍打着架子的动静中,看得出来大山公子并不怎么高兴。

    虞 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出来,听到动静的家奴已然进来搬走木桶等物,虽然大山公子的出现让他们有些诧异,但是已经习惯了这猫神出鬼没的家奴也只是低头做事,待白霜进来看着虞 那湿哒哒的头发,忍不住摇头说道:“郎君这老毛病还是不改。”

    白霜取了巾子欲要给虞 擦拭,他接过来轻声说道:“时辰不早了,白霜姐姐还是去歇息吧。我自己来。”虞 答应的事情就没有不做的,白霜被劝走后,他拖了张坐具在炭盆旁开始随意地擦拭着滴水的头发,左手还下意识在虚空比划着什么,那模样应当是还在深思着学业上的问题。

    待发尾不再滴水后,虞 就随手把巾子搭在架子上,换来了一只沉甸甸的肥坨坨。

    虞 抱得很吃力,可到底还是抱得起来的。他往床榻旁挪,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那日.你袭击了柴令武后,可是给我惹出了不小的麻烦。那柴令武也不知是出了哪门子的差错,硬是要寻一只与你一般神勇的猫,可是找来的不是性子娇柔就是庞大如虎豹,气得他近来看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猫懒散地喵呜了声,猫脑袋更深地往虞 怀里挤去。

    虞 在床榻旁坐下,松开手任由着肥坨坨如液体般滑落下去,“也不是抱不起来,怎那日柴令武死活就是掀不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手指轻柔地在蓬松柔软的毛皮里面穿行,顺带揉了揉猫的下颚。

    被大山公子拍开了手。

    虞 也不在意,只留了床头的一盏蜡烛上了床榻,淡淡地说道:“你近来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捏着大山公子的尾巴尖尖有点出神。

    最初仅仅是偶尔的几次出现,且都是在虞家,故而虞 还未想那么多,可自打袭击柴令武那次后,虞 就发现大山公子几乎是随处可见。偶尔纵然是在外头行走,抬头的瞬间或许就能看到一只孤傲漆黑的大猫……

    “你只能在我身旁出现?”虞 若有所思。

    猫打了个哈欠,后肉垫踩在了虞 的胳膊上,前肉垫却是随着伸懒腰而蹭到了虞 的脸。

    虞 任由着猫在床榻里翻滚,未干透的头发带来丝丝的凉意,不过这都被温热的床榻给驱赶了。他侧躺着在微薄的烛光中看到一双渗人的绿瞳。

    他对与大山公子同床共枕此事还是带有犹豫,毕竟最近他……不知是不是调养的药剂吃多了,在补足了虞 身体的亏空后,也带来了一点小问题。

    虞 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

    不过这小问题出现的次数倒也不频繁,应当也不至于那么倒霉。虞 并非不通人情,只这身体的毛病,也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

    夜色深沉,安静的天幕间唯独飘雪的动静,而这些扑簌落下的雪是吸声的最佳容器,淡薄的银白月光下,素净的庭院唯独一片白雪皑皑,偶尔摇曳 的灯笼摩擦声,那已经是这般寂静雪夜的极致。

    虞 在做梦。

    他微蹙着眉,侧躺的胳膊却抱紧了身躯,缩成一个不太.安稳的姿势。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肉.体纠缠的碰撞与暧.昧低沉的喘息声宛如在耳边响起,撩拨着不该有的心思,在那激烈如同致死的拥抱中,虞 有种被紧紧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他不自觉抬着头颅,拱起的身体颤动着挣扎着,虚虚搭在喉咙上的手指却没去扣动那双带来死意的手。

    虞 知道他在做梦。

    他弯着腰吐息着,挣扎着试图逃出这场虚幻的梦境。

    只要踏出一步……

    虞 的眼前猛地一片漆黑,朦胧的水声在耳畔响起,湿哒哒的粘稠声音伴随着呢喃的轻笑声,“……为……不跑?”

    他听不清楚那话。

    下一瞬窒息的痛感把虞 抛甩出了梦境,他猛地坐起身来,呼吸近乎颤抖着,他抬手试图去撩起额间的头发,却发现连带着手指都有种莫名挣动的颤意。虞 坐着急促呼吸的时候,中衣也被汗打湿了,湿哒哒的布料贴在背脊上,透出有些单薄瘦削的腰身。

    “嗷呜 ”

    突地响起的声音是除呼吸声外的第二个动静,虞 下意识地转头,才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慢吞吞地从枕头旁爬起来。

    光是看这模样……应当是在虞 猛地坐起身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大山公子给掀翻了跟头。

    虽然虞 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在看到大山公子的时候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按了按有些湿意的手指,在确定不颤抖后才借着感觉摸到了猫鼻子,“抱歉,把你给吵醒了。”往日如果大山公子能在夜晚出现,当他醒来的时候猫往往早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点余温,倒是难得还在这个时候看到他的存在。

    漆黑庞大的阴影借着暗色游走在虞 的身前,在这黑夜里如铜铃般大小的幽绿的猫瞳透着渗人的光,虞 在看到这双猫眼的时候却带有常人不曾有的安心,他抬手再揉了揉猫脑袋后,这才掀开被褥下床去,赤着脚踩着毛绒绒的地毯走到桌边倒水。

    纵然桌面上留着备用的水壶,已至半夜,虞 倒出的茶水已经冰凉。他却是不在乎,连吃了三杯后,怦怦直跳的心声仿佛平静了些。他顺势坐了下来,墙角即将熄灭的炭盆挣扎着散出最后的余温,仅剩的几丝红色舔舐完最后的炭末,榨取着最后的光亮。

    在这漆黑的夜里,虞 捂着心口轻声说道:“如果一直做梦,是不是不正常?”

    他的面前正是踏步而来的大山公子,在无光的屋舍内,如小山的身形近乎与黑夜融合在一处,那模糊的轮廓本来就无法窥探清楚模样,反而因为渗人的兽瞳而让人生怖,低低的咆哮声与高扬起的尾巴如同捕猎的前奏,踩着谨慎步调紧随而来的兽在听清楚虞 的话后,幽深的兽瞳宛如闪过暗色,冰凉的肉垫踩到了虞 放在桌案上的手指。

    虞 并不是在发问。

    自言自语是他的习惯,只不过猫对此作出了回应。

    大山公子的肉垫踩了踩虞 的手指,又踩了踩。

    虞 溜走的神智被拉了回来,半晌后低声说道:“不是?”

    猫又踩了踩。

    虞 安静地坐着,在这漆黑的夜里,谁都看不出他眼里是否有情绪的变化……或许猫是看得见的,只是就连虞 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勾起唇角,就好像在不经意间完成了一个应该叫做是笑容的动作。

    “我知道了。”

    虞 道。

    他应该去换掉湿透的中衣,或者是重新回去床榻上休息,但是虞 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有点稚气,又或者有点郁闷地说道:“我不喜欢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