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来人的大拇指,血腥味令人作呕,他却好似不察,“你不该在这里。”

    梦境,现实……下一刻该出现的是大山公子才是。

    来人笑得古怪,拖长着嗓音慵懒地说道:“是我不该,还是你不愿呢?”大拇指柔柔地侧过他的侧脸,似乎是一下喜欢上那种触感,来人执拗重复地试图用指腹去摩挲他的脸颊。

    他默默地缩在了手心中。

    相较于一双手,他的身形无疑是极小,这让他很是被动。

    却也看得更多。

    来人拎着染血的剑,大步流星地穿行在林间,浑身的戾气与恣意的锋利如同脱鞘的宝剑却不受约束,锋芒划破敌人的瞬间却也不断地切割捅穿着自己。他被安置在了最靠近胸口的位置,听到了来人扑通扑通跳动的心声,炙热有力的声音传遍了他的四肢,胸口的温度温暖了他的四肢,让他小小的手指似乎也暖和了起来。

    来人从乱葬岗往石城县走,街道的行人畏惧其形容异常,或许是那报备的人马还未抵达县衙,来人就拎着剑出现在了虞家。

    寂静的宅院正吵闹得紧,刀剑相交的声音瞬间就让他知道这是何处何时。

    王君廓刺耳的叫嚣破墙而来,“竖子!你且等着,待我活刃了这四人,再去把你给掳来剁成肉泥,军营中那些折腾人的手段,你这嫩生生的小郎君怕是消受不 ”

    来人狠狠地踹破了房门。

    他的小手捂住嘴,自言自语地说道:“败家。”

    持剑人的速度远超过坊间的传闻,比镖师更为凶戾的是,下手剑剑往死穴游走。

    锋利的剑锋刺破王君廓的胸膛时,他默默地往衣襟滑了滑。

    潜藏在温柔儒雅下的凶戾暴虐在刀剑交错间酣畅淋漓地流露出来,来人收起剑,从衣襟里揪出拇指大的他来,“不高兴了?”

    “暴戾恣睢。”

    他慢吞吞地说道。

    持剑人咕哝笑了声,染着风霜的眉峰上挑,“好说法。”

    握着剑踏出门去,倒映出满屋的幽暗漆黑来。

    他努力睁大了眼,却犹是看不清楚无月色星光的夜幕中发生的事端,只能听着那惨叫声翻滚着,从撕心裂肺到哀鸣无声,分明来人的单手正捧着他,他却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剁人的人,也是持剑人。

    人体血肉模糊到无法拼凑起来,仿若让他回想起当初那团湿哒哒的、血淋淋的毛球。

    他压下了呼之欲出的问题。

    转瞬间天光大破,不过一瞬的闪亮后化为凄黑,瓢泼大雨从银河倾倒,狂撒得大江大河一路咆哮,含水甚多的山林开始不住崩塌,那般巍峨的山峰仿若被无名的刀刃劈开表层,对于山体不过是零星的碎片,却犹是一场滔天的灾难。

    在数次的崩塌中,他们动起来。

    他坐在来人的肩头,紧紧拽着脖颈的衣襟,睁大眼看着这一幕,这不断跳跃寻找的一幕,久而久之他仿佛也被那愤懑暴怒所牵连着,激烈的情绪也荡漾起来。

    怎么能死?怎么会死?

    怎可至此!!

    踏足,翻找,避险,挖掘,身影静默地穿行过雨幕。

    劈开。

    挖开。

    狰狞翻倒的指甲。

    滚落一地的褐血混杂着雨水泥土,顺着爬坡流往不知处。

    破开的洞穴仿佛是一道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闭上眼。

    重新睁开的时候,他站在洞穴口,以着应当有的正常大小的模样,从染红的胸腹一点点抬头,到挺直的肩膀,再到来人俊美的面容。

    熟悉而陌生的倒错感让他站在原地,没有避开来人抬起的血淋淋的手指。

    手指戳在了他的胸口。

    笑声起,“你之聪慧……”

    温柔的嗓音渐浓,魅惑犹有,“你该去问,你本应知晓。”血从手指渗透到他的心口,血腥味浓烈起来,笑容却愈发恣意畅快,“避让不是你的喜好。”

    他的心口疼痛起来。

    脚往后倒退一步,却不知何故。

    只有看似温柔却强硬有力的话语飘落。

    “想跑?”

    “只怕,是劫数难逃。”

    …

    冬日晴空。

    虞世南吃着茶,望着坐在他对面的虞 。

    “今日不是要去王延休那里?”老者笑眯眯地说道。

    破坏自己定下的计划,这可不是虞 的习惯。

    对面静坐的郎君正穿着一身青色深衣,衬得他甚为老沉。左手捋住宽大的袖袍,他垂眸端起茶盏,幽幽的茶香扑鼻而来,本该是沁人心脾的味道却难得安抚不住一贯心静的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