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猛然窜起愤怒的神色,片刻后自己又压了下去,“破案要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现在物证倒是有了,人证呢?”

    虞 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嫌疑犯人与典吏的一来一往。

    他显然不是那种对官府一无所知的人,甚至还透露出些许熟悉的意味。而他的举手投足透着的克制矜持,又往往昭示着他的出身。这样的人若非有故……

    虞 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对典吏说道:“现在可有人证?”

    典吏胀红了脸,木着说道:“虽还未寻到,可是……”

    “你抓捕的时候,是不是手里没有搜捕令?”

    “……是。”

    嫌疑犯人开始洋洋得意。

    虞 回头看他,“虽没有人证,但是物证俱在,若你没有其他的佐证,就此定了你的罪行虽难,却也没法洗脱你的嫌疑。”

    “确实如此。”

    他收了笑意,眉头蹙起,咬牙切齿地说道。

    虞 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先行收押几日,你帮忙画出你所认为的那贼人的画像。”随后他看向典吏,“让班房的人分作两批,一批去搜画像的人。一批去寻人证,若是有对照,或许能有突破口。”

    他平静地补了一句,“至于收押的签条,我去请县令来开。”

    典吏额头满是汗,心知肚明这话便是说给他听的。

    这结果两方都不大满意,但是在虞 的冷脸下,那嫌疑犯人还是画出了画像,却是好一手丹青,把人的模样画得栩栩如生。那班房的人取了画像,自去搜查不提。

    虞 出了狱厅,先是去郑明府处要了份签条,随后被留下来吃茶。

    郑寿铉泡得一手好茶,笑呵呵地给虞 泡了一盏,“赤乌来后,县衙内可算是恍然一新。”

    虞 吃了口滚烫的茶水,摇头说道:“想我死的人,怕也是不少。”

    郑寿铉是书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打打杀杀,他蹙眉,捋着胡子说道:“虽然刘实再着实霸道,可生死之事,赤乌还是莫要随口挂着,不是儿戏之物。”他先说了这话,随后才摇头,“人之改动,是可以被人影响的。”

    他笑眯眯地说道:“若是所有人性都向下,那自然天下一般黑。可若是冒头者别有不同,那一潭死水总归是有点变化。”

    虞 抱着茶盏,手指被烫红了,也只是感受到些许温热,“郑明府大义。”

    郑寿铉摇头,望着这内厅的摆设叹息说道:“曾几何时我也是有豪情壮志,为官后要踏平一切不平之事。到头来,也不过是年轻呓语罢了。”

    他看着虞 ,“你若是要改变这南安的局面,怕是要再废些心力了。”

    虞 若有所思地说道:“南安虽难,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郑明府,贺寿,甚至刚才那行事不正的典吏,也算得上是在认真做事。

    郑寿铉只是笑了笑,留虞 吃了盏茶后,才摆了摆手让他离去。

    …

    南安不算大,役丁班房搜查起来,却也很是费劲。

    虞 这数日跑了几趟刑房,去的次数多了,那典吏也敢于在他面前倒苦水。

    他们这做事虽然有些僭越,并不是事事都按着章程来,可到底也是在做事。可刑房对比起吏房和户房等,毕竟是下等。而且时常接触牢狱与犯人,尤为人不喜。

    刘实再就从来都不去牢狱,只要是关押的犯人提审,他从来都是让人带出来再说话。有这样的由头在前,这刑房的地位低下也隐约可见。

    原本抓捕的事情是班房在做,可时常也会被推给刑房的人去处理,这役丁也不大听使唤,总有种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虞 淡淡说道:“专人专事,怎可混乱到一处。倘若出事,又何人来负责?”

    刑房典吏,也是方元苦笑着说道:“总归不是得了主簿青眼的那几个。”他这几日和虞 走近了些,说话倒也肆无忌惮了起来。毕竟本来就不受看重,这偏向何处,对他而言其实意义不大,就算再去巴结主簿,这两三年的冷落,他也是看得清楚。

    这衙门内,就属仓库、签押房与户房吏房等最让刘实再看重,悉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虞 听着方元的牢骚,信手把处理完的文书丢给他,“那些被压着的陈年案子都翻出来罢,等我问过县令,能审理的都先处置完。”

    方元蹙眉说道:“可那些都是……”

    那些都是没钱没势,虽说是要断案却没有任何可榨出的油水,故而一直被拖延至今的案子。而这些翻翻检检,在历年来可以数出不少。

    “没有汤汁茶水可吃,故而一直留到现在。”虞 打断了方元的话,“可我为官,难不成便是为了生吞百姓血肉不成?”

    方元抿唇,这数日县尉在刑房进出,便是在检查这一些案卷,想来也是打定了注意。

    “我这就去安排。”

    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若是要开审,都是需要人去跑腿通知的。

    虞 语气温和了些,“有劳了。”

    …

    十月初三。

    虞 花了一日的功夫,只审了两个案子。

    十月初四。

    五。

    十月初五。

    十。

    十月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