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心里滋味复杂难辨,江箫立即去外面拿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是不是把原住户赶走了?

    对方回:

    —哥,你真的好聪明哦,你咋不上天呢?

    江箫紧了紧眉:

    —大过年的赶人走多不合适,怎么不跟我讲实话?

    —人家现在免费在大酒店里住着,环境比我这儿好多了,ok?

    —你掏钱?

    —废话么不是,不然白叫人家替你打扫屋子啊!

    江箫:“……”

    —行了,甭废话,你要么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要么该干嘛干嘛去

    江箫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重新给手机插上插电,边换衣服边跟人发:

    —谢了,受之有愧,给个理由

    对方那边等了一会儿,似是在想,才逐条回着:

    —谁知道呢,但凡换一个人,我都懒得理,不过谁让你是江箫呢?

    —既牛逼又操蛋的人,当了省状元那么风光,啧,最后还不是落魄到上我这儿来避难?

    —讲真,我现在挺想落井下石扁你两脚的

    —但是吧,既然叫你了声哥,我还是更服你

    —心里这么觉得,你比我有能耐,不想承认也得承认,我原先无数次希望你能变得和我一样,因为我觉得我们就是一样的人,同样被世界抛弃,没人理没人爱,我俩就该一块儿作着伴堕落,一块儿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成臭蛆

    —可惜你不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样的人,不过现在我还挺庆幸的

    江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宋鹜人如其名,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老早就知道,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才会常跟他混在一起。

    江箫顿了顿,问:

    —庆幸什么?

    —庆幸再次听见你的声音,庆幸再次和你重逢,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狗样子,我才明白,我还是更希望你过得好

    江箫:“……”

    宋鹜:

    —哥,您老人家现在还受之有愧么?

    回了人个“滚”,没再理,刚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澡,江箫就收到沈轻发来的消息:

    —哥,你到了吗?

    —我睡在你的床上,好想你抱我

    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就忍不住了。

    没回,关屏去洗澡。

    没人比他更清楚沈轻的性子,那人大概率会找他,尽管他跟他强调了不止一遍,他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但没关机,沈轻不去找他当然两相安好,如果去扑了空,他需要给沈轻一个解释。

    洗完澡出来,江箫躺回床上,难得惬意地伸展了下疲惫的四肢,终于有了点放松的感觉。

    陌生的地方,没人搭理,不用解释,更不用去迎合谁,他要找的就是这种地方,沈轻给不了他。

    关灯,闭眼,床头柜上手机又震动了下。

    即将入梦,江箫懒得动。

    在躺了一会儿后,空气安静,心中还是牵挂难眠。

    江箫没忍住伸出来手去拿。

    —我不是你亲弟弟,我们之间可以做的

    砰地一声!

    再忍不住!

    手机被暴力地重摔砸到门上!

    接连砰哐撞上木门和瓷砖地板,啪呲响起了裂屏声,手机被摔分了家,砸出了芯片,江箫红着眼睛,狠厉地盯着烂在地上的碎片,拳头攥得死紧。

    夜里,满身,戾气冲天。

    .

    翌日,早七点

    客厅里乒乒乓乓,锅铲翻炒,油烟机声响呜呜,还有挪动桌椅茶几的动静。

    每年初四早上熟悉的动静。

    沈轻搂着他哥的被子,头埋在最里面捂住耳朵,烦躁地翻了几个滚,试图接着入梦,却还是被一声桌角砸地的闷响吵得睁眼醒来。

    盯着头顶天花板怔了一下,随即就要去摸枕边的手机。

    翻了翻微信,幺鸡黄钟他们几个祝他新年快乐,连关蕊都给他发了个小红包。

    没收到他哥的消息。

    关手机,沈轻闭眼静了静,忍住再给他哥发“我想你”的冲动,下床洗漱。

    这天他们家有客人要来,是个早先受过他家恩惠,唯一一家肯过年来拜访他爸的关系较远的小辈亲戚。那人家里不富裕,买礼品每年提一箱蒙牛纯奶,或者一大袋二十块钱的手指饼干,拖家带口四个人上他家来吃饭。

    他妈从嫁过来,就对这难得一来的亲戚格外重视,初四中午的饭菜,也是除了除夕年夜饭之外最丰盛的一顿。

    作为一个不会陪聊赔笑没什么突出成就的死人脸继子,按照惯例,沈轻今天只有早饭才可以和他爸妈同桌吃饭。

    不过今天早饭他也不打算再和他爸一块吃。

    洗漱完去厨房,沈轻从柜子里拿了个小碟子,去饭桌上拨拉酱菜丝和腊肠炒白菜。

    他妈瞪他一眼。

    沈轻又多给自己挑了几片腊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