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把手机收回来的时候,他才堪堪看到那个只有红色小1的短信。

    [赤司:有受伤么?]

    冷冷淡淡的一句,除此之外再无下文。

    这是自国中分别之后,高傲的少年第一次联络他。

    绯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才慢慢点击下去,不紧不慢的输入了两个字。

    [--:没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指尖移向发送,准备按下。

    就在这时。

    “嘀哩噜噜噜~嘀哩噜噜噜~今天也要~有朝气的自杀!啦啦啦啦啦……和先生一起~殉情~”

    愉悦而幼稚的、意味不明的歌曲从手机中传出,不知为何一开始就是最大音量,让那走掉的轻哼、诡异的歌词瞬间响彻方圆百米,吸引了众多行人诧异奇特的目光。

    宇智波绯世神情呆滞的举着手机看了半天,才头疼的闭了闭眼,接通的同时闪身进了一条小巷,简直想抬手扶额:

    “太宰?你在搞什么?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被你动的手脚?”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发出心情不错的轻笑:[“呀嘞呀嘞,真不好意思先生,我忘记了呢……”]

    绯世眼眸一动,默不作声的顿住了脚步。

    对面的人似乎正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说话也紧贴着传声器,让手机传来的嗓音很近,听起来简直像是附在耳边的温柔低语,沙哑又性|感。

    但绯世听到了他一开始的那两声压抑的咳嗽,以及呼吸的间隙里夹杂着的那些粘稠液体被气流带动的湿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好像是靠墙坐下了的太宰轻轻呼吸了一会儿,才与平时无异的笑着说:[“先生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的歌声惊艳到啦……”]

    “你在哪里。”绯世突兀的打断了他。

    未完的话语戛然而止,太宰治抱着手机,尖尖的下巴抵着膝盖,不知为何沉默下来。

    [“我问你现在在哪里,太宰。”]对面的人似乎不满于他此刻的沉默,语调加重了些许,听起来有些严厉。

    太宰治的眼帘微微垂下,空洞的鸢色眼眸中慢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唇角轻勾,语气十分温柔:

    “先生不是在我身上刻了印记吗?直接顺着那个来找我不就好了。”

    纤瘦的青年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捏着手机的手苍白消瘦,声音很轻,五指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用力。

    他紧紧的把手机压在耳边,听着对面传来的浅淡呼吸声,眼神逐渐发直,耳语一般喃喃道:“直接……到我身边来不就好了……”

    青年剩下的话语渐渐听不见了。

    绯世站在原地,微不可察的蹙起了眉。

    太宰治感觉自己正站在云端。

    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冰山雪原,嗖嗖冷风吹得他直打哆嗦。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插着好几把生锈的刀,看不见的手正视图把这些刀拔|出,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剜骨的疼。

    即使是梦,也未免太真实了。

    太宰治迷迷瞪瞪的想着,情不自禁的双手抱膝,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要缓解这种难耐的痛苦。

    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河面,在他的头顶潺潺流动,有着看一眼就让人永生难忘的耀眼色彩。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着,盯着那条头顶的河流看了半晌,忽然睁大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那不是河面。

    他仰起头,仿佛怕被阳光灼伤一般眯起眼,怔忡的望着那片逐渐接近的碧色。

    ——那是被夕阳照耀着的,一双无比美丽的、清澈的眼。

    “……太宰。”

    绯世半跪在面色潮红的青年身边,扶着他的肩膀打量了一遍他的伤势,眉头微微蹙起:“太宰,听得到我说话么?”

    遍体鳞伤的青年身上有好几个弹孔,绷带绑得乱七八糟,身体烫的吓人,此刻正有气无力的窝在墙角。

    他把黑风衣随意的丢在一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但饶是如此,他手里仍然死死的攥着手机,好像那是什么无价的宝物。

    绯世默了默,上前去掰他的手。

    像是被这个动作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半晕半醒的青年倏然睁开了眼,浑身的气势猛地一变,眼里透出深渊一般冰冷刺骨的粘稠杀意,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

    但在看清眼前的人之后,他身上那种满的要溢出来的恶意却突然消失了,病态潮红的脸上,神情突然陷入了空白,看起来有种孩童一般毫不设防的懵懂。

    他艰难的眨了眨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嘶哑的音节:“先……生……?”

    “是我。你中弹了,现在在发高烧。”

    从始至终连表情都没变一变的绯世简单的说着他的情况,不由分说拿过他的手机,将还在通话中的电话挂断,顺手塞到自己兜里。

    太宰治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样任由他拿走了自己的手机,态度温驯又乖巧,跟刚才碰一下就要杀人的冷酷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绯世简单看了眼他包扎的乱七八糟,但还算手法专业的伤口,两指并拢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感觉了一下,冷静道:

    “39°5……真沉得住气,现在才给我打电话,你那颗聪明的脑瓜不想要了么?”

    太宰治迟钝的、缓缓的眨了眨眼,在他的动作下终于慢慢回过神,虚弱的笑了笑,抬手想要去拽他的衣角。

    绯世看了他一眼,将手伸到他的腋窝和膝弯下,将他抱了起来。

    温暖的胸膛和滚烫却体感冰凉的身体贴在一起。

    在绯世没有看到的地方,太宰治的眼帘轻轻颤了颤。

    他抬手揽上绯世的肩膀,将头依顺的倚上他的胸膛,始终垂眸看不清神情,几不可闻的说:“……先生要救我吗?”

    “不是你向我求救的么?”绯世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

    太宰治怔怔的抬眼看向他,忽然勾唇笑了。

    “是啊,为什么总会下意识的向先生求救呢……明明我向往的一直都是死亡。”

    他喃喃的说着,语气又轻又柔,鸢色的漂亮眼瞳中满满的都是绯世的倒影,慢慢褪去空洞,氤氲出迷雾一般柔和而温暖的笑意。

    “肯定是因为……在遇到先生之后再一个人死去的话,就太过寂寞了吧……”

    他自言自语一般的念着,眼神温柔而空茫,流露出丝丝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孩童一般孤独的神情。

    绯世垂眸看着他,慢慢从他那空落落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低头动作轻柔的吻上他的眼,简单而镇定地说:“你不会的。”

    太宰治纤长的眼睫颤抖着。

    他轻阖的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十指慢慢攥紧,几乎屏息静气的感受着绯世嘴唇的温度,在他即将退开的时候忽然双臂用力,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般急切的仰头封住他的唇,搂紧他的脖子急促喘息着索取亲吻,单薄的脊背在绯世的臂弯里不停发抖,像是极度恐惧着会被抛下。

    绯世感受着怀里的人那无意中表现出来的恐慌,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他微愣的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精致眉眼,在心底轻叹一声,搂紧了他,开始耐心的回吻。

    太宰治勾着他的脖子吻了许久,被放开之后还不满足,微微低喘着用鼻尖蹭着他的喉结,沿着他有力搏动的颈动脉轻轻吻咬。

    这小动物一般寻求安慰的行为很快就被制止了。

    绯世偏头往旁边躲了躲,对上他委屈的眼神也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说:“你现在需要的是手术和药物,给我老实待着,不要没事找事。”

    太宰治眼睛一亮,随即可怜巴巴的皱起脸:“可是……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周围的路口都被小矮子堵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睛觑着绯世的反应,心里在盘算什么简直不要太明显。

    绯世假装没有发现他可爱的小算计,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平静又理所当然的说:“那就跟我走吧。”

    太宰治指尖一颤,仰头认真的看向他,好半晌,因为亲吻而染上淡粉色的唇才微微抿起,勾起温柔的弧度:“……好。”

    他笑得很好看。

    绯世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他扔在墙角的大衣。

    太宰治立刻拍了拍他的胳膊。刚才的一番折腾显然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让他现在只能没骨头一样倚在绯世怀里,气若游丝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