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桑昆。”王罕沉着脸打断了儿子的话头,“不要忘记,在巴亦答剌黑隘口一战中铁木真是怎么来救我们的,如果没有铁木真,你只怕早就不能坐在这里说话了。”

    王罕又盯着札木合,过了好半天,才缓缓道:“札木合,我就暂时把你留在黑林,不过你最好收敛一点,不要在卖弄你的小聪明,否则我绝不饶过你的。”

    札木合微微一笑,右手捂胸,弯腰一躬道:“尊命,大汗。”

    ※※※

    “什么?札木合投降了王罕。”铁木真听到了这个消息,也不禁大吃了一惊。不仅是他,在大帐中的众将都吃惊不小,谁能想到堂堂的古儿汗竟会曲尊向王罕投降。但是很快铁木真就完全明白札木合的用意,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札木合这一手做得确实漂亮。

    “现在有许多扎答阑的士兵也都投到了克烈部,现在札木合手下的扎答阑人马超过一万多了。”向铁木真报告消息的沈白接着道:“还有哈剌斤部,翁吉剌惕部都已经投到克烈部去了,听说还有亦乞剌思部,火鲁剌思部,斡亦剌惕部也都表示愿意归顺王罕。”

    打赢了阔亦田之战后,铁木真又领军扫荡了扎答阑的营地,把扎答阑部的土地,部民,财产,牲口全部并入到蒙古部中,接着铁木真又乘着胜利,率军进攻泰亦赤部,在斡难河边双方展开了大战,一战下来泰亦赤的首领阿兀儿和豁敦斡儿长被蒙古早当场斩杀,只有当年曾经抓住过铁木真的塔儿忽台逃走了。但营地,部民,财产,牲口全都全留给了蒙古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阔亦田大战(五)

    但铁木真也不得不承认,王罕这只老狐狸果然厉害,自己费尽心血,才打胜阔亦田之战,而他却不费一兵一卒就坐收渔利,现在他的势力比巴亦答剌黑隘口一战之前还要大了。和这只老狐狸比起来,自己的手段还是嫩了一点。

    沈白继续道:“现在王罕邀请大汗到黑林去一趟,说是庆祝阔亦田之战的胜利,并且化解大汗和札木合之间的思怨。”

    这一句话却今大帐中炸了锅。

    “王罕的邀请,准没藏着好心!大汗一定不能去。”

    “王罕已经不能相信了,说不定这一次是札木合和王罕合谋,要加害大汗才是真意!”

    “大汗不但不能去,而且干脆就直接起兵,直捣黑林!活捉那只老狐狸,抓住札木合!”

    听着众将的议论,铁木真却沉思不语。

    这时木华黎道:“现在还不能出兵去攻打王罕,咱们虽然打赢了阔亦田之战,接着又收伏了许多部落,但兵马连续作战,都已经很彼劳了,需要一段时间来修整,而且新归附的部落,特别是扎答阑和泰亦赤两部也还没完全稳定下来,新加入的人马更是训练不足。假如此时就与汪罕决裂,发生战争一定对我们不利。”

    铁木真点点头道:“木华黎说得不错,大家还有什么意见不访直说。”

    折勒灭也道:“现在整个草原东部几乎都是我们的了,但还有不少残余的势力没有清除干净,泰亦赤的塔儿忽台还活着,蔑儿乞的脱黑脱阿也在聚集人马,还有塔塔儿部的残余势力,被称为‘白塔塔儿’的察阿安部、阿勒赤部、都塔兀惕塔塔儿部,阿鲁孩塔塔儿部。都在蠢蠢欲动,不把这些不安因素消除干净,我们是无法安心的与王罕作战的。”

    扎八儿火者道:“大汗,据我看这一次王罕未必就是要和我们分裂,别看他现在声威大振,但这些投靠过去的部落未必是真心归服他,一但开战他同样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我认为这一次王罕的邀请只是向我们示威而己,因此在做好充份的准备应该是可以去的。”

    铁木真点点头,道:“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你们四人带一千箭筒子跟我一起去黑林。哲别,速不台带一万人马在黑林外围接应。主儿扯歹,畏答儿带一万人马在黑林左路埋伏,合撤儿,列勒古台带一万人马在黑林右路埋伏。随时准备支援。折勒灭和忽必来,合赤温,铁木格留守在营地。”

    安排好了这一切准备,铁木真才带着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四员大将,一千箭筒子来到了黑林。

    王罕排出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新近归顺到克烈部的新的部落首领都随着王罕,桑昆,札合敢不一起来欢迎铁木真。父子见面,依然亲密如故,甚至可以说是比以前更加亲密。汪罕拉着铁木真的手,逐个的价绍着每一个新投靠自已的部落首领。

    铁木真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因为就在不到一个月以来,自己还和这些人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现在却在王罕的引见下,互相见礼说着“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一类的客套话,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果然不出扎八儿火者所料,王罕确实还不想和自己决裂,不过是摆出众望所归的样子向自已示威,同时在这些部落首领面前表示出和铁木真亲密无间的父子关系。表示只有在王罕的佑护下,才能躲过铁木真的追击。

    最后一个给铁木真引见的是札木合,王罕微笑对铁木真道:“你们两个安答已经有好久没见面了,现在他就在我的麾下,大家就是一家人啦。以前的那些恩怨,就当作草原上吹过的风,去了就不要再追,忘记了就不要再想起来。”

    铁木真微微一弯腰,恭敬的道:“我谨尊汗父的教诲。”然后他伸出手去到札木合面前,真诚的道:“札木合安答,我们真的有好久不见了。”

    札木合微微一迟疑,但还是伸手和铁木真相握,“铁木真安答,别来无恙。”

    王罕哈哈大笑,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道:“你们两个都是蒙古人中的好汉,现在也都是我的好孩子。今天就在我的黑林,为你们两安答重新相逢,今日一醉方休!”然后转头招乎其他人道:“来,大家一起进帐里去喝酒。”说着揽着两个人的肩膀,一齐关进大帐中去了。

    桑昆在后面“哼”了一声,面带着不屑之色,正要跟进去,正好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四个人正跟在铁木真的身后,也一齐走进大帐,忍不住道:“你们四个人是什么东西,也想进大帐里去。”

    他们四人这一次随铁木真来黑林,知道这一行凶险异常,自然是寸步不离铁木真身也保护。铁木真进帐,他们自然也要跟着。

    这时铁木真,王罕,札木合己走进大帐,正要入席,听见了声音,都停了下来回头观望,桑昆继续道:“这里只有各部的首领才能进去,奴才都在外面等着。”

    这话一说四员大将一齐变色,其实随着蒙古部的强大,他们四人现在都是漠北威名赫赫的勇将,其实地位并不在一般的部落首领之下,桑昆这话等于是对四人相当大的污辱,不过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还沉得住气,博尔忽却年轻气盛,忍不住要发作。

    幸好这时王罕道:“桑昆,让他们四人进来。”

    桑昆听了,不敢违抗王罕的吩咐,重重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率先走进大帐,也不让别人,率先到左边第一位坐下。王罕心里骂桑昆不知轻重,但这时也不好发作,只好先请铁木真和札木合入席。铁木真在右则第一位坐下,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四个人站在铁木真身后。札木合微微一笑,来到左边桑昆所傍边坐下。

    酒宴十分丰盛,众人都一起开怀畅饮,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四个人却始终站在铁木真身后,面对热闹的酒席,视若无物。

    这时札木合起身来向铁木真敬酒,两人连干了三杯,札木合大笑道:“铁木真安答,也让你身后的四员大将一起来喝几杯吧。”

    铁木真还没开口,木华黎以先道:“对不起,我们今天是来保护铁木真大汗的,不能喝酒。”

    札木合微微一笑,道:“这里克烈部的黑林,又不是战场上,你们尽管放心喝酒吧。”

    木华黎淡淡一笑,一言不发,但态度十分坚决。桑昆又“哼”了一声道:“奴才就是奴才,不识抬举。”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小,大帐中很多人都所见了,一起看向这边。札木合却淡淡一笑,退了回去。铁木真站起身来,目光在大帐中扫了一圈,缓缓道:“他们四个人不是我的奴才,而都是我最信赖的那可儿,都是蒙古部的英雄豪杰。”

    桑昆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这时王罕道:“铁木真,我记得在巴亦答剌黑隘口一战就是他们四个人救了我,果然是蒙古部的英雄豪杰。来,每人赐酒一杯。”说着立刻在待从端上来四只金杯,杯中盛满美酒。

    木华黎转向王罕,上前一步道:“尊敬的王罕,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但我们今天绝对不能喝酒。”说着又退到铁木真身后,摆明了谁的面子也不给。

    札木合心中好笑,刚才的那些举行无疑是铁木真也在向王罕示威,也在告诉在座的部落首领,他不用事事看着王罕的脸色,可以和王罕分庭抗礼了。看来铁木真和王罕之间的分裂是不可修复的了。

    王罕心里也明白,铁木真也是在故意向自己示威,但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绝不是和铁木真分裂的时候,别看自己现在声势浩大,其实那些投靠过来的部落首领个个都怀有二心,尤其是札木合,都是希望列用克烈部的势为来对付铁木真。如果自己和铁木真恶交,最高兴的数是他们了。因此现在必须保持与铁木真和好的况态,等克烈部自身的实力恢复了之后,再说别的也不迟。

    桑昆见这四人这么不开面,气得脸色发青。王罕却不以为意,道:“好吧,既然你们不喝酒,那么这四支金杯就赏赐给你们,也算我对你们表示谢意。”

    这时铁木真也觉得够了,刚才他连续驳王罕的面子,其实是在试探王罕有没有胆量和自己分裂,现在看起来,王罕也不敢轻易的走到那一步。既然王罕连忍了自己几次,那么自已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自己也需要这种和王罕结好的局面,这才开口道:“既然是我义父的一番好意,你们就接受了吧。”

    木华黎这才出列,先向王罕施了一礼,道:“谢过王罕。”然后拿起金杯,将酒一饮而尽,又对铁木真施了一礼,道:“多谢大汗。”才将金杯收入怀中,回到铁木真身后站好。其他三人也学着木华黎的样子,收下了金杯。

    桑昆却不懂这些,只是觉得铁木真太有些不把他们父子放在眼前,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但在王罕面前却不敢过份发作,“腾”的站了起来,道:“我出去方便一会。”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帐。

    王罕又对铁木真道:“铁木真,听说你的大儿子术赤今年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