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忱想了一想,摇摇头道:“现在国库已经空虚,秋税虽然还未收上,但预计的支出都已经定好了。而且朝廷也不能一点余钱也不留,因此今年恐怕是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就是最早,也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春税收上来,恐怕才会有余钱。”

    杨炎道:“那么官家的内库中可以拿出多少钱来。”

    赵忱也不禁笑了,在宋军发动西夏战争时,在江淮一线也和金国发生激战,当时赵忱曾打算动用内库的财帛来弥补军费不足,但因为金国发生了内乱,江淮一线的战事并没有扩大,因此最后才并没有动用内库。想不到杨炎似乎在打内库的主意,不过内厍是国家财政之外皇帝的私人钱财,一般的大臣都不敢过问,也只有杨炎才有资格询问内库的事情。

    赵忱笑道:“内库到是还有不少钱帛财物,就是要一千万贯朕也拿得出来。姐夫有什么用吗?尽管直说,只要是为了大宋的兴旺,朕决不会吝啬这区区钱财。”

    杨炎也呵呵笑道:“官家放心,臣可并不敢打内库的主意,不过只要内库有钱,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张鹄坐在馆驿中,非常悠闲的喝着茶。这七八天以来,大宋的朝野上下为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一直争论不休,因此暂时也没有人来见张鹄详谈。

    不过张鹄也从不催促,每天只有馆驿附近转转,不是在茶楼吃茶听书,就是到勾栏瓦肆去观看歌舞,十分悠闲自在的样子。只是在此其间,张鹄只去了一趟钟山书院,听了一次书院的论辩,但他只是装作一般的文士,并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除此之外,也没有走远过。

    完颜长之在南京驻守的时候,对宋朝也派驻了许多间谍,打听宋朝内部的动态,虽然整个组织结构没有宋朝的职方司那么严谨周密,但经过了五六年的布置,也基本在宋朝境内站稳了脚跟,并可以开展一定范围的活动。因此大宋内部发生的一般性大事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并且也能够及时的反馈到金国中,为金国决策提供参考。

    在张鹄出使宋朝之后,也在第一时间与金国潜入大宋的间谍取得了联糸,并且委任他们打听大宋朝野各界对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的反应情况。因此虽然这几天来,张鹄一直稳坐在馆驿之中,但大宋各方面的反应基本,他都能够了解清楚。

    到目前为止,大宋朝野上下的各种反应,基本都在张鹄的意料之中。这个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的计划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完颜长之、完颜福寿、纳阑明安和他几个人花费了数日,经过了反复商议,讨论,研究,才想出的一个暂时拖住南宋的计划。而现在大宋各界对此的反应强烈,其中多少也有一些金国的间谍在里面推波助澜的结果。

    而对大金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宋朝从此陷入是否接受这个提议的争论之中,甚至是引发党争,以致内耗不止。或者是放松军备,把银钱者那来赎回失地。即使达不到这个目地,只要南宋接受这个提议,也可以用边境一些不太重要的州府,如秦凤路一带的十三郡地方,从宋朝换回巨额的钱财,来弥补国内的需要,并且可以稳住南宋,先全力对付蒙古,而且大金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改变税制,淸除前朝留下来的弊政。

    对大金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等击败蒙古之后,只剩大宋一方,就好对付了,失去的土地,还可以再抢回来嘛。

    这个时候张鹄不禁想到,自己在离开中都的时候,完颜长之已经委任纳阑明安付责,开始清查土地,查明隐田挟户。为改变税制做准备工作,也不知道这方面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查清全国有多少土地,可是这次税制改革成败的一个关建因素。半点也马虎不得。而自己现在却不得不继续留在南宋,还要摆出一付悠闲自得的样子来,其实心里也恨不能马上回到中都去,开始工作。

    张鹄正想着,忽然下人来报,礼部派人来请大金使团去礼部的衙门会谈。张鹄心里立刻就明白了,看来南宋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于里张鹄立刻换好了官服,带着副使阿里班等一干人员,在来人的陪同下,去了礼部。

    接见张鹄的正是礼部尚书张栻。在会议中,宋朝虽然没有明确说是答应了金国的提议,但已经开始和金国的使团商议赎回失地的俱体手续细节,比如银钱的支付方式,收回土地的程序,铜钱、绢等物如果折算银价,以及金国不得撤走归还州府的百姓,府库等等事项。

    这一切也都不出张鹄的意料,张鹄在出发之前,做了充份的准备工作,对于这些细节,都已经有了应对的答案,基本能够保证双方都公平。因此双方会谈也十分顺利,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谈好了所有的交接细节,并且草签了一份以银钱赎回土地的协议,列好了诸项细则。

    一切都谈定之后,张栻才告䜣张鹄,对于金国的这个提议,目前大宋还要再商议一番,才能做最后的决定,而且一时半会恐怕还难有结果,因此请金国使臣先回国去,如果大宋商议之后,接受了这个提议,就会立刻派出使团赴金,与金国正式签定协议。

    张鹄心里好笑,他当然清楚,谈到这一步,南宋实际上已经是答应了金国的提议,但并不最后确认,是因为如果一但正式签定协议,就应该立刻先赎回一部份州府。而根据南宋的财政收入支出状况,去年一年南宋的用兵规模,以及间谍人员的探查,金国基本可以确让,目前南宋的国库中是拿不出钱来的。想要赎回第一批的州府,只能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收上春税。只是这个情况没法对金国的使团明说,只好委拖还要再商议一番。

    虽然心里清楚,但张鹄也不说破,而且还表现出一付非常理解的样子来,一再对张栻说事关重大,是应该好好商议,同时又强调了一番金国希望和宋朝保持友好,尽为和平解决双方的领土争端等话语。然后又顺着张栻的话,表示将先回国去,静候宋朝的好消息等等话语。然后才向张栻拱手吿辞。

    而听完了张栻报告会谈的整个过程之后,赵忱也不禁放声大笑,对杨炎道:“姐夫,看来你的妙计已经成功了,张鹄,还有金人都还蒙在谷里,自以为得计了。”

    因为再在建康呆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而张鹄也急着回中都去处理清查土地,改革税制的事情,因此三天之后,金国的使团果然就向大宋朝廷提出了辞行,从建康出发返回国内。而大宋皇帝赵忱又命鸿卢寺置酒宴,为金国使团送行,并也派人把他们送过了长江。礼节十分周全。

    第九百一十二章 蒙古使臣(一)

    送走了金国使臣之后没有三天,大宋朝廷又收到了蒙古的国书,原来蒙古派遣耶律楚材和札八儿火者为正副使臣,出使大宋,商谈两国共同对付金国的事宜。

    赵忱接到蒙古的国书之后,也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金国的使者刚走,蒙古的使者又到了,这简直就是前后脚。同时也更加意识到,现在的天下大势,确实是宋金蒙三方鼎立,缺一不可。因此赵忱立刻在睿思殿招集执政大臣们商议,蒙古使臣突然来到建康是为什么。

    因为杨炎是大宋官员中对蒙古情况最熟悉的,而且在蒙古的国书中也提到对付金国的事宜,也属于军事的范筹内,因此杨炎也得以参加这次讨论。

    众大臣一致认为,这一次蒙古三路大军伐金失败之后,也明白仅靠蒙古一方之力,不足以与金国相抗衡,因此才派来使者,希望能够与大宋达成共同对付金国的协议。或者是想从大宋这里获得一些援助。不妨先接侍蒙古的使者,看看他们要说些什么。

    尽管目前大宋已经有了接受金国以银钱赎回失地的初步意向,但一来两国还并没有签定正式的协议,二来过去金国背盟的例子实在太多了,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金国又下的一个套。因此在没有真正履行协议之前,也不能完全相信金国。而在这个时候,宋蒙之间依然要保持着联盟的状态,以防不测。

    于是赵忱立刻下旨,着鸿胪寺仍然按以前的规格,接待蒙古使者。

    但这时杨炎却道:“各位大人,你们注意到没有,这次蒙古派来使团,有两点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下官觉得不能忽视。”

    赵忱道:“杨卿,你到是说说看,有什么地方与以前不同?”

    杨炎道:“回禀陛下,首先是使臣的人选,此前蒙古都是以札八儿火者为使,但现在却换成了耶律楚材,札八儿火者只担任副使。这个耶律楚材是何许人,以前从未听说过其人。”

    其他人听了杨炎这么一说,也都觉得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一般来说,真正是联盟关系的邻邦通常都会长期指定一人为使臣,因为来往多了,也轻车路热熟,会谈起来也方便一些。

    札八儿火者已经多次出使大宋,基本都很圆满的完成了任务,而且与许多大宋的官员都有一定的交情,一般的情况下,是不应当更换的。当然出现一些别的情况,另换人选到也不是不可能。但换了正使,却让过去的正使担任副使,那就有些不正常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耶律楚材在蒙古的地位和作用,已经超过了札八儿火者。那么这耶律楚材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现在宋蒙是联盟状态,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放在那里都能适用,因此赵忱点点头道:“杨卿,着职方司去查一查这个耶律楚材的来历。那么第二点是什么?”

    杨炎道:“陛下,各位大人,你们看蒙古的这份国书写得似乎也与过去大不相同。”

    赵忱听了,这才注意到,在此之前蒙古送来的国书语言粗鄙,仅仅只能将意思表达清楚,跟本谈不上什么文采。而蒙古这份国书确实写得措词文雅,词澡优美,骈四俪六,富丽堂皇。只是大宋的任何一位文士所写,也不过如此。一看便知一定是一位饱学之士所写。莫非就是出自这位耶律楚材之手吗?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实这两点不同,会给宋蒙关系带来什么影响,但赵忱也意识到,对这次蒙古使臣来使也不能轻视,因此想了一想,道:“杨卿,我大宋诸臣中,算你对蒙古的情况最了解,那么就由你来接待蒙古使团,看看他们有什么目地。”

    杨炎忙道:“臣尊旨。”

    第二天,杨炎和鸿胪寺正卿张公旦一到去迎接蒙古使臣。双方相见之后,由札八儿火者为双方互相做了引见。

    杨炎见耶律楚材身姿雄伟,长须过胸,面如冠玉,长眉入鬓,气度非凡,仅从外表上看,就知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看来他能够取代札八儿火者,绝不是偶然。

    而耶律楚材在金国闲住时就早己听说过杨炎的名字,而他在蒙古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上至铁朩真,下至木华黎,博尔术,哲别、速不台等蒙古诸将对杨炎都佩服不己,心里自然对他也充满了好奇。

    初见杨炎时,耶律楚材只觉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仿佛更年轻一些,但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根本就不像一位纵横疆场,指挥千军万马的当代名将。

    由其是杨炎今天是接侍蒙古使团,因此换上了一套文士的衣服,到像是一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免强通过科举考上进士,似乎可以马上入仕为官,但甴于自身的资历不足,却只能做一名寄碌官员,等待着放任的年轻官僚,日后的成就最多不过是个州府的长官,然后慢慢熬到致仕的样子。而只有通过仔细观察,才能发杨炎双眼中偶尔一闪而过的精光,才令耶律楚材觉得“人不可貌相”这句老话却是太有道理了。

    双方寒宣一番之后,耶律楚材首先开口道:“蒙古、大宋与金国都有不共戴天之仇,然而如今金国国势庞大,非一方能够轻易灭之,因此蒙古、大宋联合灭金,精诚合作对双方都是大有益处。”

    杨炎也道:“耶律先生说得是,去年大宋和蒙古联军灭掉了西夏,在下曾与铁木真及蒙古诸将并肩作战,正在回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

    耶律楚材道:“因此我们蒙宋双方对付金国,也应该行动一致,同时从南北用兵,使金国腹背受敌,方才能报双方之仇。如此我汗才以为,我们两国应该达成一致出兵的协议。”

    杨炎道:“铁木真大汗有如此想法甚好,我大宋也完全赞同双方进动一致,否则只会让金国逐个击破,但大宋目前还需要时间来恢复国力,在短期内是无法对金国发动全面进攻,因此现在也无法与蒙古约定俱体的出兵日期,这一点还请耶律先生见谅。”

    耶律楚材点点头,道:“兵者,国之大事,必须慎重行事,大宋有难处,这一点楚材也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