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得敬只觉胸口血气翻滚,有说不出的难受,也来不及和任得仁细说,只是一个劲催道:“别再多说了,快把他们追回来,现在还来得及,快去追他们回来啊!”说着从床上就想要下地。

    任得仁忙拦住他道:“皇兄,你别急,别急。等二哥和纯义他们跟党项贵族商量好了,就会通知我们去安西府,在那里您就可以正式登基坐殿了。”

    任得敬见他跟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顿时急火攻心,猛的一拍床边,正要再说话,忽然血气上涌,一口血喷了出来。两眼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任得仁见兄长突然昏倒,也吓了一跳,急忙去叫来了太医整治。等太医来了以后,立刻把脉。原来这些天以来,任得敬一直滥饮无度,他本来也是七十好几的人了,老身子也有些架不住了。昨天刚刚经过了大悲大喜的转变,又暴饮了一番,现在又是急火攻心,因此才吐血昏倒。以后需要安逸静养,不能饮酒。又给任得敬开了几付药,让人去煎熬。又嘱咐了任得仁一些耍注意的事顶,这才告辞。

    太医离开之后,任得仁也不禁想到,兄长这病得可真不是时候,如果任得聪、任纯义、任纯理他们和党项贵族商议好了,愿意拥立兄长,那可怎么办?现在只能希望他们能够晚一点做出决定,或者兄长能够及时的恢复起来。毕竟现在这个时候,任家还要靠任得敬来支撑,其他人还罩不住这个场子。

    这时就听任得敬躺在床上,哼哼着仿佛在说些什么?任得仁急忙凑了过去,伏下身去侧着耳朵听着。只听任得敬断断续续道:“快……快去叫他们……叫他们回来……回来……”

    任得聪和任纯义自然不知道平西府中发生的事情,两人带领着人马,兴冲冲渡过了黄河,来到安西府城中。而任纯理则摆出了最热烈的仪式,把他们迎接进城中。

    因为任纯理已经把自己视为李世民,而任纯义就是李建成,那么玄武门之变迟早就要上演了,在此之前,一定不能引起任纯义对自己的怀疑,同时还要拉陇任得聪,因此一定要表现得低调、低调。而任纯理在心里确实太佩服自己的权谋了,看来自己就是天生当皇帝的料啊。

    任纯义当然对任纯理没有半点怀疑的地方,根着任纯理进了皇宫之后,看着正当中那个宝座,任纯义的眼里也只冒绿光。恨不能马上就坐上去。不过现在当着任得聪和任纯理的面,也只能忍着。

    随后任纯理在皇宫里大摆盛宴,招待任得聪和任纯义。在席间,任纯理又说自从自己攻下安西府之后,又连续打败了两次宋军的反击,自己如何指挥若定、如何英勇作战,把牛皮吹得都快上了天空。

    而任得聪和任纯义对此也没有一点怀疑,又把任纯理大肆夸讲了一番。夸得任纯理得意洋洋,差一点都不知道自巳是谁了。

    就在三人喝得酒酣耳热的时候,突然一个士兵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连声音都差了音,道:“禀报三位千岁,平西府失守了。”

    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任纯理率先清醒过来,指看那报信的士兵骂道:“放屁,你小子敢慌报军情吗?平西府怎么会失守呢?”

    那士兵也吓了一跳,忙道:“小人岂敢慌报军情,是平西府的败军来说的,小人只是转报而已。”

    三人听了,也有些半信半疑,任得聪道:“报信的人呢?快叫他进来回话。”

    等报信的人进来说明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三人也都不由不信了。原来是大军银州的御前驻军都统制杨昌鹏率军回援安西府,因为这时平西府的大部兵力调到安西府来,城中空虚,守备也十分松懈,因此杨昌鹏在路过平西府的时候,过顺手就把平西府给取了。而留在城中的任得敬、任得仁及其他任家老小一个都没逃过,连同任氏这几十年来和攒的财富,全都失陷在城中。

    三人这时才有些慌了手脚,急忙在一起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因为平西府是任氏的老剿,经营了近三十年,任氏的物资、财产全都在平西府里,还有他们的家眷,士兵的家眷几乎都在平西府城中,因此必须要立刻回军去复夺平西府。不过安西府也不能丢了,这是西夏的旧都,无论是政治意义还是战略地位都十分重要,而且才夺下来没几天,还没捂熟乎,那能就这么放弃了呢?同时约请党项贵族的信都发出了,就等着人来,更不能丢下了。

    最终三人商议一番,决走留下任纯义带一万人马守住安西府,任纯理和任得聪领着四万人马赶回去复夺平西府,能夺回平西府之后,再回来增援任纯义。

    因为事情紧急,不能久拖了,商议决定之后,三人马上行动,就在第二天一早,任纯理和任得聪就带领着人马从安西府出发,赶回平西府去。

    经过了一天一夜之后,三人的心态都发生了一些变化,远没有刚收到消息时的震惊和着急。平西府丢了己是事实,就算自己能够复夺平西府,任得敬和任得仁恐怕都是凶多吉少了。但对他们来说,这也未必就是坏消息。在任纯义看来,任得敬如果死了,自己就是当仁不让的继存者,却么这皇位还跑得了吗?

    不过在任纯理和任得聪看来,虽然任得敬立了任纯义为世子,但那是平西郡王的世子,而尽管任得敬没有正式登基称帝,但也黄袍加了身,也算皇帝了。但还没有正式策立太子。因此不仅是任纯理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就连任得聪也有些想法,宋太宗、金太宗不都是以弟继兄之位吗?那么自己为什么又不能呢?

    就这样三人各怀鬼胎,在安西府分手。

    第九百三十五章 形势逆转(二)

    经过了一天的赶路,到了黄昏时分,任氏的大军就来到了黄河边。

    任纯理和任得聪决定,先渡过黄河,然后在黄河东岸扎营的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于是人马纷纷上船渡河。任纯理和任得聪也趁着这么一会的闲功夫,下马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

    任氏军的士兵也走了一天的路,早已经累得人困马乏了。不过渡口的船只数量有限,一次只能渡二千多名士兵,因此大多数士兵就在原地休息,人马或坐式躺,立刻就辅满了黄河岸。而渡过河的士兵则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准备过夜。

    任氏军的人马虽然不少,但好在这里的黄河河面并不宽,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己渡过去了两万余名士兵,而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黄河两岸的士兵都点起了无数的火把,星星点点,将两岸照得一片通明。连任纯理和任得聪也坐船到达了对岸。

    这时黄河东岸已经扎好了几十个帐蓬,第一批饭莱也都已经做熟了。两人在一个已经搭好的帐蓬里休息用饭。其他渡过河的士兵也都团团围坐在火堆边吃饭。有些早早吃完饭的士兵躲进帐蓬去睡觉,只有河面上还有船只渡人来往。

    就在任氏军已经完全松懈下来的时候,在黄河东岸,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积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转瞬就到了近前。在黑暗中突然杀出了无数骑军,向毫无准备的任氏军冲杀而来。但有眼尖的士兵已经看清这支骑军的衣甲,是宋军。

    其实宋军跟本就是故意让出安西府来,目地就是希望把任氏的人马从平西府城中诱出来。因为安西府已被大宋治理了一年多的时间,初步稳定了人心,就算暂时让给任氏军占领,想要夺回来也并不困难。而平西府是任氏经营数十年的地方,一但任氏在城中死守,宋军在缺少大型攻城器具的情况下,在短期内是难以攻下。

    因此毕再遇才设定了这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任氏军首先出击的时候,宋军主动放弃安西府。从而将任氏军的主力全都吸引到安西府来。然后趁虚先取平西府,而任氏军得知平西府受到攻击之后,一定会从安西府调集大军回援,宋军再在黄河边设伏,趁任氏军半渡而击,就非常轻易的击溃任氏军的主力,然后再复夺安西府,那么整个任氏的叛乱就可以一举而定了。

    不过这个计划也十分冒险,因为安西府不同于别的地方,其政治意义和像征意义的作用还是非常巨大的,一但安西府失守,很容易给党项贵族以宋军已经控制不住局面的感觉,弄不好就会造成安西地区的全面失控。因此毕再遇和辛弃疾反复商议,决定如果任氏军在三天之内还不向安西府增派兵力,哪么宋军也不再等待,立刻出兵,收复安西府,然后立刻会同银州和夏州的御前驻军,强攻平西府。

    商议决定之后,辛弃疾和毕再遇立刻开始行动,安西府共有守军三万人,其中宋军二万,原西夏的降军一万。而辛弃疾还担心兵力不足,又从凉州调来一万人马。同时下令银州御前驻军都统制杨昌鹏,让他立刻带一万五千人马在平西府附近埋伏,伺机攻取平西府。

    而任氏果然没有让辛弃疾和毕再遇失望,攻下了安西府之后,立刻又调集了二万人马,进驻安西府来。辛弃疾和毕再遇接报之后,也大喜过望,这一来平西府的守军只剩下数千人,守备空虚,正好攻取。因此立刻命人传令杨昌鹏,让他立刻攻取平西府。而毕再遇率领一万人马,在黄河两岸设伏,准备趁任氏军半渡而击。而辛弃疾则汇合了西凉府的一万人马,等任氏军一离开安西府,就立刻出兵,收复安西府。

    因为是在野外伏击,毕再遇率领的一万人马都是骑军。安西路刚刚设立,一切都在恢复重建中,条件都有些简陋,唯有战马不缺,现在整个安西路连同原来西夏的降军,共计有十万左右的驻军,而战马数量竟达到五万多匹,超过全军的半数,这也是令毕再遇最感到兴奋的地方,大宋的军队,何偿有过这样数目庞大的骑军。

    因此毕再遇把这一万人马分作两批,分别在黄河两岸边埋伏,等任氏的人马渡河。而自己也渡过黄河,在东岸埋伏,准备把黄河东岸作为伏击任氏军的主战场。

    等任氏军到达黄河边时,以是黄昏时分,毕再遇见任氏军渡河时十分松懈,就知道他们人马虽多,但军容不振,不难对付。索性就等天黑之后,再发动进攻。等到天色黑下来之后,任氏军也渡过了大半,毕再遇这才下令,命东岸埋伏的宋军出击。

    任氏军本来就只是原来西夏留下的二流军队,士兵的素质和训练水平都不高,而任得聪和任纯理也不是大将之材,因此虽然在黄河东岸扎好了数百个帐蓬,但只是为了休息,帐蓬扎得十分散乱,毫无章法,而且士兵又偷懒,想着早点完活早点休息,也没有设立朩栅,车墙等防御设施。更不用说预留警戒守卫的兵力。身为全军主帅的任得聪和任纯理也不在意。

    一些还在吃饭的士兵还没等放下饭碗,就听见锐利的破空声音,而几乎就是在同时,一蓬凌厉的箭雨就落到了他们头上。任氏军的阵地中立刻响起了一片惨叫的声音,紧接着宋军的骑兵以冲杀到营寨里,以长枪马刀,对任氏军展开了无情的杀戳。

    任氏军的大多数士兵正在吃饭,对宋军的突然袭击毫无准备,顿时慌了手脚,而且在黑暗之中,也不知道宋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因此从一开始就被宋军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机灵一点的丢下饭碗,找地方逃避,反应迟顿的,早就丧命在宋军的铁蹄之下。整个营盘都大乱起来。

    毕再遇一见敌人毫无抵抗之力,立刻下令把五千人马分散成数十个二三百骑的小队,分头斩杀任氏军。同时也给对岸的宋军发令,命令他们也出击。于是宋军的骑兵就在任氏军的营盘中纵横驰骋,横冲直撞,不断的斩杀着毫无扺抗之力的敌军。还有的宋军就地取材,将长枪插入用任氏军做饭取暖的火堆中,用力一挑,带火的木柴立刻四处飞溅,落到帐蓬上,落到辎重上,赶快就蔓延开来。

    而还一些士兵早就躲进帐蓬里去睡觉,连衣甲都脱了,有的帐蓬被烧着,有的被宋军拉到,里面的士兵有些逃了出来,但也有不少困在帐蓬里,被烧死或是被宋军的战马践踏而死。

    这时在黄河西岸的宋军也向任氏军发动了进攻,留在黄河西岸的任氏军还有一万多人,虽然没有像东岸那样,扎营休息、埋锅造饭,但同样也十分松懈。尽管宋军是在东岸先发动进攻,让西岸的任氏军有所警觉,但两员主将任得聪和任纯理都在东岸,这边无人能够组织人马准备应战,因此被宋军的骑军一个猛烈的冲锋之后,西岸的任氏军同样也很快就溃败了下来。

    尽管宋军的人数只有任氏军的四分之一,由其是在黄河东岸,任氏军的人数几乎是宋军的六倍,但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面对宋军突如其来的打击,任氏军跟本就没有作出半点低抗之力来,因此战局立刻就演变为宋军对任氏军单方面的杀戳。而在混乱之中,任氏军的士兵为了躲避宋军的追杀,互相拥挤践踏,同样也死伤无数。还有不少被挤入了黄河中淹死。

    而在帐蓬里休息的任得聪和任纯理早就听见外面的动景,走出帐蓬一看,两人也不甴得目瞪口呆,望个营盘中到处都是火光,照得亮如白昼一般。而任氏军的士兵己被宋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戌渠,有活着的都四散躲避宋军的追杀。而在对岸,虽然看不太淸楚,但借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同样还是可以看出,任氏军在宋军的猛烈攻击下,早己溃散大败了。

    尽管任纯理以名将自居,但其实他根本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因此被这地狱一般的场景吓得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脑孑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了。而任得聪到底是见过一些世面,还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任氏军的败局已经不可挽回了,如果现在还不跑,等宋军包围上来,就走不了了。

    因此任得聪拉着早己经魄不守舍的侄子,叫亲兵备马,然后又让士兵帮着,把任纯理驺上马背,在百余亲兵的保卫下,向东北方向败逃下去了。

    其实从战事开始到现在,进行了才半个时辰,黄河两岸的任氏军就已经全部溃败了。毕再遇都觉得顺利的有些难以相信,这胜利来得也未免太轻松了。因此立刻传令各军,减少杀戳,开始劝降敌军,多抓俘虏,收复胜利的果实。